“怕。”她低下头,“但怕也得去。殿下说了,让我去,我就去。”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陆穗,不管沈家的人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她抬起头,笑了笑,“三婶说了,在乎了,就输了。不在乎,就赢了。”
萧衍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我一直很厉害。你不知道吗?”
他把她揽进怀里。“知道。从杏花村的时候就知道了。”
十月十五,赏菊宴。沈家的花园比侯府的大,满院子都是菊花——黄的、白的、紫的,一盆一盆地摆着,看得人眼花缭乱。陆穗跟在李华阳身后,低着头,不敢乱看。
“抬头。”李华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是侯府的人,别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陆穗抬起头,挺直了腰。李华阳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她往里走。沈夫人在门口等着,看见李华阳,笑着迎上来。
“殿下肯赏光,真是蓬荜生辉。”她的目光落在陆穗身上,停了一瞬,“陆姑娘也来了。”
“沈夫人好。”陆穗弯了弯腰。
沈夫人笑了笑,没有多说,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陆穗站在李华阳身后,看着来来往往的夫人小姐们。她们穿着各色衣裳,戴着各种首饰,说说笑笑的,没有一个人看她。她站在那里,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草。
“陆姑娘。”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陆穗转过头,看见沈玉筝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裳,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整个人端庄秀丽,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沈姑娘。”陆穗弯了弯腰。
“你来了就好。”沈玉筝笑了笑,“我还怕你不来呢。”
陆穗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没有接话。沈玉筝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轻视,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居高临下的打量。
“陆姑娘,”她忽然问,“你觉得这园子好看吗?”
“好看。”
“那你喜欢这里吗?”
陆穗沉默了一会儿。“不喜欢。”
沈玉筝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陆穗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这里不是我的地方。”
沈玉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你倒是实诚。”
陆穗没有说话。沈玉筝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宴席上,萧衍坐在男客那一桌,陆穗坐在女眷这一桌。两个人隔得很远,但她能看见他。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袍子,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怎么说话。沈大人在他旁边,笑着说什么,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话。陆穗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汤是凉的,她没喝出味道。
“陆姑娘,”旁边一位夫人问她,“你是哪里人?”
“清河县。”
“清河县?”那位夫人想了想,“那是哪里?”
“一个小地方。”陆穗说,“您没听过。”
那位夫人笑了笑,没有再问。旁边另一位夫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几个人都笑了。笑声不大,但刺耳。陆穗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她想起三婶说的话——“在乎了,就输了。”她不在乎。她告诉自己,她不在乎。
宴席散了之后,陆穗跟着李华阳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遇见了沈玉筝。她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是在等什么人。看见陆穗,她笑了笑。
“陆姑娘,慢走。”
“沈姑娘留步。”陆穗弯了弯腰。
沈玉筝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很羡慕你。”
陆穗愣了一下。“羡慕我?”
“嗯。”沈玉筝的声音很轻,“你什么都不用做,他就喜欢你了。我做了那么多,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陆穗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玉筝笑了笑,转身走了。陆穗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园深处。阳光照在她身上,鹅黄色的衣裳在光里一闪一闪的。她忽然觉得,沈玉筝也没有那么讨厌。她只是一个想要得到自己喜欢的人的女孩。和自己一样。
晚上,萧衍回来的时候,陆穗在灯下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翻。
“今天累不累?”萧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好。”她放下书,“夫君,今天沈姑娘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羡慕我。”陆穗低下头,“她说,我什么都不用做,你就喜欢我了。她做了那么多,你看都不看她一眼。”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她不该羡慕你。”
“为什么?”
“因为——”他握住她的手,“她看到的只是表面。她不知道你吃了多少苦。她不知道你在杏花村的时候,一个人撑一个家。她不知道你来京城之后,学规矩、学认字、学走路、学说话。她不知道你被人冤枉、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她只看到你站在我身边。她不知道你为了站在我身边,付出了什么。”
陆穗的眼泪掉下来了。“夫君——”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就喜欢你——这是假的。”他擦掉她脸上的泪,“你做了很多。我都看在眼里。”
陆穗哭着笑了。“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好听。”
“实话。”
“你每次都说是实话。”
“因为每次都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