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嘴角弯了一下。“你把他名字写错了。”
“哪里错了?”
“这个‘清’是三点水的清,不是青草的青。”
陆穗看了看,脸红了。“哦。那我重写。”
萧衍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写完了,他拿起来看了看。“还行。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陆穗放下笔,“顾长清说,殿下教我规矩,是没把我当外人。是真的吗?”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的?”
“嗯。”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殿下这个人,心思深,我不确定她怎么想的。但有一件事是真的——她不会花时间教一个她不在乎的人。”
陆穗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七月二十七,陆穗又去三房看三夫人。这次她带了自己做的豆腐——让半夏从厨房要了黄豆,自己在西跨院的小灶房里做的。磨盘太小,推起来费劲,但做出来的豆腐和杏花村的味道一模一样。
三夫人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比府里厨子做的好吃。”
“那当然了。”陆穗笑了,“我做豆腐做了十几年了。”
萧蘅沁吃了一块又一块,嘴都塞满了。“穗姐姐,你以后多做点。太好吃了。”
“好。以后常做。”
三夫人看着她,忽然说:“陆穗,你有没有想过——在府里开个小厨房?自己做些吃食,送人也好,自己吃也好。”
陆穗愣了一下。“开小厨房?”
“嗯。你闲不住,我知道。”三夫人笑了,“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日子就好过了。”
陆穗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她不知道长公主会不会同意。
“我回去问问夫君。”她说。
晚上,萧衍回来的时候,陆穗把三婶的主意跟他说了。萧衍想了想。“你喜欢做豆腐?”
“喜欢。”陆穗说,“在杏花村的时候,天天做,不觉得什么。现在不做了,反倒想得慌。”
“那我跟厨房说一声,给你在西跨院搭个小灶房。”
“真的?”
“真的。”
陆穗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他。“谢谢夫君!”
萧衍被她抱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个灶房而已,至于这么高兴?”
“至于。”陆穗松开他,眼睛亮亮的,“你不知道,我这些天闲得都快长蘑菇了。”
萧衍看着她笑成月牙的眼睛,忽然觉得——她来侯府快两个月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这么开心。
七月二十九,萧衍一早就去了兵部,说是有要事,可能要晚些回来。陆穗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走远。阿黄蹲在她脚边,叫了一声。
“走吧,”她低头摸了摸阿黄的头,“回去练字。”
上午,陆穗在屋里练字,半夏在旁边磨墨。写了没几个字,萧蘅沁又跑来了。
“穗姐姐!我娘让我问你,下午要不要一起去街上逛逛?”
陆穗愣了一下。“逛街?”
“嗯!我娘说想去买点针线,问你要不要一起。”
陆穗来京城快两个月了,还从来没有出过侯府。她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去。”
下午,陆穗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戴上那支白玉簪,带着半夏,跟着三夫人和萧蘅沁出了侯府。阿黄想跟来,被陆穗拦住了——“街上人多,你乱跑怎么办?”阿黄委屈地趴在门口,叫了好几声。
京城的大街比清河县的集市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什么的都有——绸缎、首饰、胭脂水粉、书、字画、瓷器,琳琅满目。路上的人也多,有骑马的、有坐轿的、有挑着担子卖货的,熙熙攘攘的。
陆穗看花了眼。“好大。”她说,“比清河县大多了。”
“那当然了。”萧蘅沁挽着她的胳膊,“京城是天子脚下,全天下最繁华的地方。穗姐姐,你喜欢什么?我送你。”
“不用。我什么都不缺。”
三夫人走在前面,进了一家布庄。她挑了几块布头,又买了一些针线。陆穗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买什么。她身上没钱,也不想花萧衍的钱。
“陆姑娘。”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穗转过头,看见顾长清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手里拿着几包药。他看见陆穗,笑了笑。“你也来逛街?”
“嗯。跟三婶一起来的。”
顾长清走进来,跟三夫人打了个招呼。三夫人看见他,笑了。“顾公子,好久不见了。”
“三婶好。”顾长清拱了拱手,“您气色好了不少。”
“吃了你的药,好多了。”三夫人笑着对陆穗说,“顾公子的医术可好了。我前阵子身子不舒服,他给我开了几副药,吃了就好多了。”
陆穗看着顾长清。“你真的会看病?”
“会一点。”顾长清笑了笑,“陆姑娘要是不舒服,也可以来找我。”
“我没有不舒服。”陆穗说,“就是膝盖有时候疼。之前跪的。”
顾长清看了她一眼。“膝盖疼不是小事。我回头给你配副药膏,让半夏给你敷上。”
“不用——”
“不麻烦。”顾长清笑了笑,转身走了。
陆穗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真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说要给她配药膏。明明跟她没什么关系,却好像很关心她。
“顾公子人很好的。”萧蘅沁在旁边说,“他对谁都好。”
陆穗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傍晚,萧衍回来的时候,陆穗把下午逛街的事告诉了他。
“顾长清说要给我配药膏。”她说,“他说膝盖疼不是小事。”
萧衍点了点头。“他医术不错。让他看看吧。”
“你认识他很久了?”
“从小认识。他父亲是太医院的院正,他从小跟着学医。后来不想做御医,就自己在外面开了个药铺。”
“那他为什么住在侯府?”
“他跟我借几本医书。懒得来回跑,就住下了。”萧衍看着她,“怎么了?你不喜欢他?”
“不是不喜欢。”陆穗想了想,“就是觉得——他对我太好了。我跟他又不熟。”
萧衍嘴角弯了一下。“他对谁都好。你别多想。”
陆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但她心里头,总觉得顾长清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太一样。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是一种——她也说不上来。像是认识很久了。
八月初一,小灶房搭好了。很简单的一个灶台,一口锅,几个碗碟,一些黄豆。但陆穗站在灶房门口,看了很久。半夏在旁边笑。“姑娘,您这是看什么呢?”
“看我的灶房。”陆穗笑了,“好久没做豆腐了,手痒。”
她系上围裙,泡上黄豆,准备明天一早起来磨豆腐。阿黄蹲在灶房门口,鼻子一动一动的,大概是闻到了豆香。陆穗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明天给你吃豆腐脑。”
阿黄叫了一声,尾巴摇得像风车。半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狗,也笑了。
晚上,萧衍回来的时候,陆穗在灯下写字。她写的是“八月初一,小灶房搭好了”。字还是不好看,但比一个月前工整了不少。
“在写什么?”萧衍走过来。
“写日子。”陆穗把纸递给他,“我想把每天的事记下来。不然过几天就忘了。”
萧衍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嘴角弯了一下。“这个主意不错。”
“夫君,”陆穗忽然叫他。
“嗯。”
“你说,我以后能不能在府里卖豆腐?”
萧衍愣了一下。“卖豆腐?”
“嗯。三婶说我做的豆腐好吃。府里这么多人,应该也有人想吃。我不卖贵,就收个成本钱。”
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想做就做。”
“你不觉得丢人?”
“为什么丢人?”
陆穗低下头。“在杏花村的时候,卖豆腐是正经营生。在这里,好像就不一样了。殿下要是知道了,肯定觉得我给侯府丢脸。”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殿下那边,我去说。你想做就做,不要想那么多。”
陆穗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但她笑了。“好。那我明天就开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