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知乎小说网 > 她乡 > 第46章 第 46 章

第46章 第 46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七月二十二,陆穗不用再去长公主那里学规矩了。日子忽然空下来,她反倒有些不习惯。每天早起,半夏给她梳头,她练半个时辰的字,然后在院子里走一百遍路——步子不大不小,腰放软,手自然下垂,是长公主教的样子。走完了,就坐在廊下,看阿黄在石榴树下追自己的尾巴玩。

半夏说她是闲不住的人。陆穗自己也知道,在杏花村的时候,从天不亮忙到天黑,没有一刻闲的。现在什么都不用干,反倒浑身不自在。

“半夏,府里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忙的?”她有一天忍不住问,“比如厨房需要人择菜?或者绣房需要人打下手?”

半夏瞪大了眼睛。“姑娘,您是世子的屋里人,怎么能去厨房择菜?”

“那我能干什么?”

“您就好好歇着。读书,写字,逛园子。这才是您该做的事。”

陆穗不说话了。她知道半夏说得对,但她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不是想回杏花村,也不是想磨豆腐,就是觉得——人活着,总得干点什么。

七月二十三,萧衍一大早去了兵部,说是有要紧事,可能要很晚才回来。陆穗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走远,阿黄蹲在她脚边,也看着,叫了一声。

“你也舍不得?”陆穗低头摸了摸它的头。阿黄摇了摇尾巴。

上午,陆穗在屋里练字,半夏在旁边磨墨。写了没几个字,萧蘅沁跑来了,脸上带着笑,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穗姐姐!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陆穗放下笔。“什么?”

萧蘅沁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桂花糕,黄澄澄的,上面撒着桂花碎,看着就让人流口水。“我娘做的!她说你上次说好吃,今天多做了一些,让我送来。”

陆穗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味浓浓的。“好吃。替我谢谢你娘。”

“你自己去谢嘛。”萧蘅沁在她旁边坐下,“我娘一个人在家无聊死了,你去陪她说说话,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陆穗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下午我去看三婶。”

下午,陆穗带着半夏去了三房的院子。三房在东跨院的角落里,位置偏,院子也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一丛翠竹,风吹过来沙沙响,比别处凉快不少。三夫人坐在廊下做针线,看见陆穗来了,放下手里的活,笑着站起来。

“来了?快坐。”

“三婶。”陆穗弯了弯腰,“谢谢您的桂花糕,好吃极了。”

“好吃就多吃点。蘅沁她爹不爱吃甜的,我一个人又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三夫人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用学规矩了?”

“殿下说该学的都学完了,让我自己练。”

“那你练得怎么样了?”

“走路还行。坐也还行。就是跪——膝盖还青着呢。”

三夫人笑了。“都这样。我刚来的时候,跪得膝盖肿了半个月。殿下那个人,不是要折磨你,是要让你记住——规矩不是说着玩的。”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委屈,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陆穗看着她。“三婶,你刚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很难?”

三夫人沉默了一会儿。“难。怎么不难。一个唱戏的,进了侯府,什么都不懂。走路不会走,说话不会说,连筷子都不会拿。殿下看不上我,二房挤兑我,下人也看不起我。”她笑了笑,“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后来想明白了——天塌不下来。塌下来的,是自己心里那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日子就能过了。”

陆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看着柔柔弱弱的,其实比谁都硬。

“三婶,你后悔吗?”她问。

“后悔什么?”

“嫁进侯府。”

三夫人想了想。“不后悔。你三叔对我好。两个闺女也好。日子是苦了点,但有他们在,就不算白过。”她顿了顿,“你呢?你后悔吗?”

陆穗愣了一下。“我?”

“嫁给世子。从杏花村到这侯府。你后悔吗?”

陆穗低下头,想了很久。“不后悔。”她说,“他对我好。这就够了。”

三夫人看着她,笑了。“你比我强。我当年哭了好几年才想明白。你一个月就想明白了。”

陆穗不好意思了。“我就是笨。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

两个人说着话,萧蘅沁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几块布头。“娘,您看这个——大姐说要做荷包,让我帮她挑颜色。您说哪个好看?”

三夫人接过布头看了看,指了指一块鹅黄色的。“这个。你大姐皮肤白,戴这个好看。”

萧蘅沁点了点头,又跑回去了。三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蘅婉要嫁人了,蘅沁再过两年也该议亲了。到时候就剩我一个人了。”

“不是还有三叔吗?”

“你三叔啊——”三夫人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陆穗没有追问。她知道,三叔虽然对三婶好,但他毕竟是侯府的二爷,有自己的事要忙。真正陪着三婶的,还是这两个闺女。

“三婶,”她说,“以后我常来陪你。”

三夫人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但她笑了。“好。你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七月二十五,陆穗在花园里遇到了一个人。

那天下午,天热得很,半夏说花园的池塘边凉快,建议她去走走。陆穗换了件薄些的衣裳,带着阿黄,慢悠悠地往花园走。阿黄好几天没出门了,兴奋得不行,在前面跑几步,又跑回来,尾巴摇得像风车。

走到池塘边的时候,陆穗看见一个人坐在亭子里。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她没见过这个人,想绕开走,但阿黄已经跑过去了,围着那个人的脚转了两圈,叫了一声。

年轻男人抬起头,看见阿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温和,眼睛弯弯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这是谁的狗?”他问。

陆穗赶紧走过去,把阿黄叫回来。“对不起,它不咬人的。就是看见生人高兴。”

年轻男人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他站起来,拱了拱手。“你是——萧衍带回来的那位?”

陆穗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不认识。猜的。”他笑了笑,“府里新来的姑娘,又是生面孔,除了你,没有别人了。”

陆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只好弯了弯腰。“我是陆穗。”

“我知道。”他说,“我叫顾长清。是萧衍的朋友,在府里借住几日。”

顾长清。陆穗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她打量了他一眼——高而清瘦,面容温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卷书,看着像个读书人。和萧衍不一样。萧衍不说话的时候,让人觉得冷;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让人觉得暖。

“你找我夫君?”陆穗问。

“嗯。他在兵部还没回来,我闲着没事,出来走走。”顾长清低头看了看阿黄,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你这狗挺有意思。见人不怕。”

“它叫阿黄。什么都怕,就是不怕人。”

阿黄被摸得舒服,翻了个肚皮,四脚朝天。顾长清笑了,笑得很轻。“阿黄。好名字。”

陆穗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太会跟生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是读书人的人。她想走,但又觉得不告而别不礼貌。

“你坐。”顾长清指了指亭子里的石凳,“站着做什么?”

“不了,我——”

“坐吧。萧衍回来还得一会儿呢。”他笑了笑,“我又不吃人。”

陆穗犹豫了一下,在石凳上坐下来。阿黄趴在两个人中间,眯着眼睛打盹。顾长清翻了一页书,看了几行,又抬起头。

“听说你在跟长公主学规矩?”

“嗯。学完了。”

“学得怎么样?”

“还行吧。”陆穗想了想,“殿下说走路像做贼。后来练了好几天,好一些了。”

顾长清笑了。“长公主的规矩,是京里最严的。她能教你,说明她没把你当外人。”

陆穗愣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顾长清说,“她看不上的人,理都不理。花时间教你,就是把你当自己人。”

陆穗没有说话。她想起三婶也说过类似的话——“讨厌一个人,不理就是了。教她规矩,是把她当自己人。”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你跟夫君是怎么认识的?”她问。

顾长清想了想。“从小认识的。两家是世交,一起长大,一起读书。后来他去了西北查案,我留在京城。好几个月没见了。”

“你是做什么的?”

“我?没什么正经事。读读书,写写字,偶尔帮人看看病。”

“你是大夫?”

“算是吧。家里祖传的医术,学了点皮毛。”

陆穗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说话温温和和的,跟萧衍完全不一样。萧衍说话像钉子,钉下去就不动了。这个人说话像水,流到哪里算哪里。

“顾公子,”她问,“你成亲了吗?”

顾长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没人看得上我。”

“你骗人。你长得好看,又会读书,还会看病,怎么会没人看得上?”

顾长清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耳朵尖红了一点。“陆姑娘说话真直接。”

“我不会拐弯。”陆穗说,“在杏花村的时候,我爷爷说,做人要实在。实在人吃亏,但实在人睡得着觉。”

顾长清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好奇,也不是审视,是一种温和的、带着几分欣赏的打量。“你爷爷说得对。”他说,“实在人睡得着觉。”

傍晚,萧衍回来的时候,陆穗在屋里练字。她写了“顾长清”三个字,写了好几遍,字还是歪歪扭扭的。

“在写什么?”萧衍走进来。

“今天在花园里遇到一个人,叫顾长清。他说是你朋友。”陆穗把纸递给他,“他的名字怎么写?”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