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从县衙回来的第三天,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周明远没有再出现过,衙役也没有再来找麻烦。陆穗起初还有些提心吊胆,过了几天见无事发生,才渐渐放下心来。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份平静底下,暗流一直在涌动。
五月十五,陈安去了一趟镇上。这次他没有告诉陆穗具体去干什么,只说“买点东西”。陆穗没有多问,给他装了干粮,叮嘱他早去早回。
到了镇上,陈安没有去集市,而是拐进了那条小巷。土地庙还是老样子,破破烂烂的,土地爷泥塑嘴角弯着,笑眯眯的。赵五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站着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面容精干。
“世子。”两人单膝跪地。
“起来。”陈安关上门,“孙六,你伤好了?”
孙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好了大半了。赵五说世子有事吩咐,属下就赶来了。”
陈安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们。
“清河县令周德坤,我要他的所有把柄。贪墨、受贿、滥用职权——任何能让他闭嘴的东西。”
赵五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写的几行字,点了点头。
“属下这就去查。”
“三天。”陈安说,“三天之内,我要结果。”
“是。”两人齐声应道。
孙六犹豫了一下,又问:“世子,周德坤是不是得罪您了?”
陈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查到了之后,不要打草惊蛇。把东西整理好,交给我来处理。”
“明白。”
两人退出土地庙,消失在巷子尽头。陈安站在庙里,看着土地爷那张笑眯眯的脸,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想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周德坤是地头蛇,在清河县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硬碰硬,他一个外乡人,根本不是对手。但如果手里有了周德坤的把柄,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不打算把这些东西交给官府——官官相护,谁知道交出去之后会落到谁手里。他打算直接用来跟周德坤做一笔交易。
陈安走出土地庙,在集市上买了二斤红糖和一块花布,往杏花村走。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陆穗正在院子里收衣裳,看见他回来,迎上来。
“怎么又这么晚?”
“集市上人多,排了一会儿队。”陈安把红糖和花布递给她,“红糖给你,花布给春杏。”
陆穗接过花布,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记得她。”
“她帮了不少忙。”
陆穗没有说什么,把花布收好,转身进了灶房。陈安跟进去,坐在灶台边帮她烧火。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配合得默契——她伸手,他把盐递过去;她弯腰,他把盘子递过去。
“夫君,”陆穗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陈安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最近去镇上太勤了。”陆穗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以前你半个月去一次,现在三五天就去一次。而且每次回来都不说去干了什么。”
陈安沉默了一会儿。
“等过阵子,”他说,“我告诉你。”
陆穗没有再问。她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行,”她说,“我等你。”
又是“等你”。这两个字她说了一遍又一遍,从来没有催过,从来没有怨过。
陈安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
“陆穗,”他说,“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我知道。”陆穗笑了,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饭吧,凉了。”
五月十八,赵五和孙六回来了。
这次陈安没有去镇上,而是在后山的林子里见的他们。赵五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递过来。陈安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周德坤在清河县当了十二年县令,贪墨的银子加起来不下五千两。强占过百姓的田地,收过赌坊的保护费,还帮一个杀人的富商篡改过案卷。桩桩件件,都有时间、地点、人证,甚至还有几封他亲笔写的信。
“够了。”陈安把纸折好,收进怀里,“孙六,你去一趟县衙,给周德坤送封信。就说有人想跟他谈谈,明天下午,城东土地庙。”
“是。”
“赵五,你留在外面接应。如果我半个时辰没出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世子——”赵五犹豫了一下,“您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他不会动我。”陈安的语气很平静,“他不敢。”
五月十九,下午。陈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跟陆穗说去镇上办点事,天黑前回来。陆穗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阿黄跟在她脚边,叫了一声。
“你也要去?”陆穗低头看着它,“那你跟着吧,别让他出事。”
阿黄像是听懂了,撒腿追了上去。
陈安走到半路,发现阿黄跟在后面,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你跟来干什么?”阿黄叫了一声,尾巴摇得像风车。陈安站起来继续走,没有赶它回去。
到了镇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土地庙还是老样子,破破烂烂的,香火断了不知道多少年,平时根本没人来。陈安推开门,走进去。阿黄跟在后面,在门口蹲了下来,耳朵竖着,警惕地看着四周。
庙里站着一个人——周德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