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穗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天的。
她只知道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又从西边落到了山后面。灶房里的豆浆凉了,锅台上的菜糊了,阿黄的碗里还是空的。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是站在院子里,等着那扇门被人推开。
刘婶子来了一趟,带着春杏。春杏是从柳河村刚回来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说陈安被衙役带走了,急得直跺脚。
“穗儿姐姐,姐夫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陆穗说,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平静,“他说了会回来的。”
刘婶子叹了口气,拉着春杏走了。临走的时候塞给陆穗几个鸡蛋,说“别饿着”。陆穗道了谢,把鸡蛋放在灶台上,一个都没吃。
阿黄一直蹲在院门口,耳朵竖着,眼睛盯着村道的方向。它的尾巴不摇了,也不追蝴蝶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一尊泥塑。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阿黄忽然站了起来,叫了一声。
陆穗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跑到院门口,往村道上看——月光下,一个人影正慢慢走过来。高高的,瘦瘦的,步子不急不缓。
是陈安。
陆穗冲了出去,跑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子。她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回来了。”陈安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出了一趟远门回来,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陆穗注意到,他的袖口有一道新的褶皱,像是被人用力拽过。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她终于问出了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有。”
“骗人。”陆穗的眼泪掉下来了,“你骗人。你的袖子——”
陈安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的褶皱,沉默了一瞬。
“进去再说。”他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院子里走。
阿黄跑过来,围着他转了三圈,上上下下闻了个遍,确认他完好无损,才心满意足地趴回廊下,尾巴摇了几下。
进了堂屋,陆穗把灯点上,又去灶房热了饭菜端上来。菜糊了,饭也硬了,但陈安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吃什么好东西。
“他们问你什么了?”陆穗坐在他对面,手指攥着衣角。
陈安放下筷子。
“问我五月初九那天晚上在哪里。”
“你怎么说的?”
“我说在家睡觉。”
“他们信了?”
陈安沉默了一下。
“信了。”
陆穗看着他,没有追问。她知道他在说谎。五月初九那天晚上,她确实睡得很沉,但半夜醒过一次,身边的被褥是凉的。她没有起身去看,以为他只是去茅房了。现在想起来,那段时间比他平时去茅房长得多。
“夫君,”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是你干的吗?”
陈安没有回答。
“你不用告诉我。”陆穗赶紧说,“我就是……怕你有事。”
“没事了。”陈安说,“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陆穗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知道有些事情他不愿意说,她也知道有些事情她不该问。但她心里头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不会有那样的伤,不会有那样的气度,不会在面对县令的时候全身而退。
“夫君,”她忽然开口,“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每次他都敷衍过去了。但这一次,她的语气不一样——不是质问,也不是试探,是一种“我准备好了”的平静。
陈安看着她,看了很久。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说,“但我答应你,等时机到了,我什么都告诉你。”
陆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