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说,“我等你。”
又是“等你”。这两个字她说了一遍又一遍,从来没有催过,从来没有怨过。
陈安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陆穗,”他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等我。”
陆穗的眼眶红了,但她笑了。
“你是我丈夫,”她说,“不等你等谁?”
与此同时,清河县衙。
县令周德坤坐在后堂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气都没喝。他的儿子周明远躺在床上,脸上缠着纱布,哼哼唧唧地叫疼,门牙掉了一颗,说话漏风。
“爹,你一定要给我报仇!那个卖豆腐的——”
“闭嘴!”周德坤呵斥了一声,但看着儿子那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心里的火又往上蹿了一截。
他当了十几年县令,在这清河县的地界上,还没有人敢动他周家的人。一个卖豆腐的外乡人,居然敢叫人打他的儿子——虽然查不到证据,但他心里清楚,除了那个姓陈的,不会有别人。
今天把人叫到衙门来,本想给他点颜色看看。但那小子站在堂下,不卑不亢,说话滴水不漏,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一丝破绽。他审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审出来,只能放人。
“大人。”一个幕僚走进来,压低声音,“卑职查到了些东西。”
“说。”
“那个姓陈的,是去年腊月到的杏花村。说是徽州来的客商,遭了匪,流落到此。但他的路引——”幕僚顿了顿,“是咱们县衙户房办的。”
周德坤皱了皱眉头。
“赵主簿办的?”
“是。卑职问过赵主簿,他说是一个姓陆的姑娘来办的,花了五百文。那个姑娘就是姓陈的媳妇。”
“五百文?”周德坤冷笑了一声,“一个遭了匪的客商,身上还能掏出五百文?”
“卑职也觉得蹊跷。”幕僚说,“而且,卑职查了查,那个姓陈的在杏花村住了快半年了,深居简出,不怎么跟人来往。但村里人都说,他不像是个做买卖的。”
周德坤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查。”他说,“盯紧他。只要有把柄,立刻来报。”
“是。”
幕僚退下后,周德坤坐在后堂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当县令这么多年,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那个姓陈的,绝对不是普通人。那种气度、那种谈吐、那种站在堂下不卑不亢的架势,不是一个小买卖人能养出来的。
他到底是谁?
周德坤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很亮,照着县衙的青砖灰瓦,照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外乡人,可能会给他带来大麻烦。
杏花村。
夜深了,陆穗已经睡着了。她靠在陈安肩上,呼吸均匀,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一个好梦。阿黄趴在床脚,打着轻轻的呼噜。
陈安没有睡。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在想事情。
今天在县衙,周德坤虽然没有证据,但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那不是审一个普通百姓的眼神,是打量一个对手的眼神。如果周德坤继续查下去,迟早会查出破绽。
他不能等了。
账册必须尽快取出来,然后离开这里。但在那之前,他得把陆穗安顿好。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陆穗。月光照在她脸上,柔柔和和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睡着了都不肯松开。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了,嘴角弯了弯,像是在梦里叫他的名字。
“陆穗。”他小声说,“我不会让你有事。”
她当然听不见。但她攥着他衣角的手,又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