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陆穗点了点头,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你是我丈夫。”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想一个人了。”
陈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她也从椅子上拉起来。
“陆穗,”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不会让你后悔。”
那天晚上的事,陆穗后来想起来,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她记得陈安把灯吹灭了,堂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银白色的,铺在地上。她记得他的手很暖,握着她的时候,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瓷器。她记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以为他会听见。
“害怕吗?”他在黑暗里问,声音很低。
“不怕。”她说,但声音在发抖。
陈安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她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皂角和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息——干净的、温暖的,像是春天。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穿过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夫君。”她小声叫了一声。
“嗯。”
“我喜欢你。”
黑暗里,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很轻,像是一片花瓣。
“我也是。”他说,声音有些哑。
陆穗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你也是什么?”她故意问。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说清楚。”
陈安沉默了一瞬。
“我喜欢你。”他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陆穗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我也是。”她小声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着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阿黄在狗窝里翻了个身,打了个响亮的呼噜,浑然不知它的主人今晚有了新的变化。
第二天早上,陆穗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起这么晚过。身边的被褥已经空了,摸上去还有一点余温。她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衣裳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头,是她昨天穿的那件,但被洗干净了,还带着皂角的气味。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灶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豆香飘进来,混着柴火的烟气。阿黄在院子里叫了一声,然后是陈安的声音——“别叫,她还在睡。”
陆穗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嘴角弯了很久。
她穿好衣裳,推门出去。陈安正在灶房里炒菜,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
“嗯。”陆穗低着头,不敢看他。
“吃饭了。”
“哦。”
她在桌边坐下,陈安把菜端上来——炒鸡蛋、野菜糊糊、一盘煎豆腐。比平时多了一个菜。
“今天怎么做这么多?”陆穗小声问。
陈安在她对面坐下。
“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陈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庆祝你嫁给我。”
陆穗的脸又红了,低下头使劲扒饭,不说话了。但嘴角弯着,怎么都放不下来。
阿黄蹲在桌子底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打了个哈欠。它大概在想:这两个人,今天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窗外,阳光正好,照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照着墙角的磨盘,照着廊下那只翻着肚皮睡觉的黄狗。
春天快要过去了,夏天在来的路上。但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两个人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镇北侯府。
长公主李华阳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世子安好,已在清河县找到。但因故暂不能归,预计入冬前方可启程。请长公主宽心。”
她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来人。”
“在。”
“传令下去,让暗卫加派人手,在清河县周边布防。”她的声音冷硬如常,“世子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
侍从退下后,李华阳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红色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她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的儿子还小的时候,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海棠树。
那时候他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提着小水桶,给树浇水。她站在廊下看着,没有去帮忙。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他笑。
她闭上眼睛,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衍儿,”她轻声说,“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窗外,海棠花瓣被风吹落了一片,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