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是。”陈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看着春杏的眼睛。
“我娶陆穗,不是因为她救了我,也不是因为我答应了爷爷。是因为我想娶她。”
春杏愣住了。
“从第一眼见到她就想娶她了。”陈安说完,转过身继续砍柴。
春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来这个家才一个月,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他看她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是她自己想多了。
她低下头,继续摘蕨菜,但手指在发抖。
春杏的变化,陆穗是过了好几天才察觉的。
她发现春杏最近话少了。以前她来了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现在却常常一个人坐在灶房门口发呆。阿黄去拱她的手,她也只是摸摸它的头,不像以前那样跟它玩了。
“春杏,你怎么了?”有一天下午,陆穗忍不住问。
“没什么。”春杏笑了笑,“就是有点想家了。”
陆穗信了。她让陈安下次去镇上的时候买点糖回来,给春杏做糖饼吃,让她高兴高兴。陈安答应了,但他知道春杏想家的原因,不是陆穗想的那样。
他没有拆穿。有些事,不说破,对谁都好。
四月十五,月圆。
陆穗在堂屋里收拾碗筷,陈安在院子里坐着。阿黄趴在他脚边,眯着眼睛打盹。
春杏已经回刘婶子家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夫君,”陆穗从堂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春杏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
陈安沉默了一下。
“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陆穗说,“她这几天话少了很多,也不笑了。是不是咱们家哪里让她不舒服了?”
“不是。”陈安说。
“那是什么?”
陈安想了想。
“她可能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陆穗愣了一下。
“什么心思?”
陈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陆穗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她张了张嘴,“她对你——”
陈安没有否认。
陆穗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攥来攥去。
“那你呢?”她问,声音很轻。
“我什么?”
“你对她——”
“陆穗。”陈安打断她,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我每天跟你在一起,你还不放心?”
陆穗的脸红了。
“我不是不放心,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就是怕你觉得她比我好。她年轻,会说话,会哄人开心。我什么都不会,就会做豆腐。”
陈安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陆穗,”他说,“我娶的是你。”
陆穗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不是因为爷爷,也不是因为报恩。”他说,“是因为你。”
陆穗的眼眶红了。
“你骗人。”
“没骗你。”
“那你什么时候——”
“很早之前。”陈安说,“早到我自己都没发现。”
陆穗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手打了他一下,力气很轻。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你说过了。”
“说多少遍都不够。”
陈安笑了,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他说,“丑。”
陆穗被他气笑了,又打了他一下。
“你才丑。”
陈安没有躲,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
阿黄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它大概在想:这两个人,怎么又开始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银白一片。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是沉默的巨人在守望着什么。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夫君,”陆穗靠在他肩上,声音有些困倦,“春杏的事……你别怪她。她还小,不懂事。”
“我知道。”
“也别告诉她我知道了。让她自己慢慢想明白。”
“好。”
“你对她好一点,但别太好。”
“好。”
“你怎么什么都好?”
陈安想了想。
“因为你说得对。”
陆穗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这个人,”她说,“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
“从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
陆穗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大,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照着这个小小的院子,照着院子里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
“夫君,”她小声说。
“嗯。”
“你不会走吧?”
陈安沉默了一瞬。
“暂时不会。”
“暂时是多久?”
“不知道。”
陆穗没有再问。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像是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陈安感觉到了她手指的力度,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照着墙角的磨盘,照着廊下那只翻着肚皮睡觉的黄狗。
春天快要过去了,夏天在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