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写的东西,”他说,“现在还不想让你看。”
“我知道。”陆穗说,“等你想给我看的时候再看。”
她松开他的手,低头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又抬起头。
“但是你别太晚了。早点睡,对身体好。”
“好。”
“你每次都說好,哪次做到了?”
陈安没有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
陆穗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地又握住了他的手。
阿黄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三月的最后一天,陈安去了一趟镇上。
这次他告诉陆穗是去买盐和酱,陆穗没多问,给他装了干粮,叮嘱他早去早回。春杏在旁边帮着装东西,阿黄蹲在门口,看着陈安,尾巴摇了摇,像是在说“早点回来”。
到了镇上,陈安没有直接去买东西,而是先拐进了那条小巷。土地庙还是老样子,破破烂烂的,土地爷泥塑嘴角弯着,笑眯眯的。
赵五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世子。”他单膝跪地。
“起来。”陈安关上门,“有消息了?”
赵五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
“孙六在隔壁县打听到的。驿站之战后,对方的人在清河县周边搜了整整一个月,后来撤走了大半。现在只剩几个暗桩还在盯着。”
陈安打开布包,里头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地名和人名。
“他们还在找账册?”
“是。”赵五说,“而且他们似乎已经知道账册没有出清河县。最近在打听附近村子里的陌生人。”
陈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杏花村呢?”
“暂时还没有。但属下担心——时间长了,他们迟早会查到。”
陈安沉默了很久。
“账册的事,我来处理。你回去告诉孙六和周八,让他们准备好。入冬之前,我们离开。”
赵五犹豫了一下。
“世子,长公主那边……”
“我会给她写信。”陈安说,“你帮我送出去。”
“是。”
赵五转身要走,又被陈安叫住了。
“赵五。”
“属下在。”
“杏花村那边,帮我盯着。如果有人打听——”
“属下明白。”赵五点了点头,“世子放心。”
赵五走后,陈安在土地庙里站了很久。他看着土地爷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这尊泥塑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看得开。
他走出土地庙,在集市上买了盐和酱,又买了两尺花布——春杏来了之后,陆穗把一件旧衣裳改小了给她穿,他自己的衣裳破了没人补,就随便缝两针对付着。他买不起好的,但这块花布颜色鲜亮,应该够春杏做一件新衣裳了。
回到家,太阳已经偏西了。
陆穗正在院子里收衣裳,看见他回来,迎上来。
“怎么又这么晚?”
“集市上人多,排了一会儿队。”陈安把盐和酱递给她,又把花布递过去,“这个给春杏。”
陆穗接过花布,愣了一下。
“你买这个干什么?”
“她来了之后,帮了不少忙。”陈安说,“算是谢礼。”
陆穗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看着冷冰冰的,心还挺细。”
陈安的耳朵尖红了一下,转身去放东西了。
陆穗站在院子里,摸着那块花布,嘴角弯了很久。
春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那块花布,眼睛亮了。
“穗儿姐姐,这是——”
“你姐夫给你买的。”陆穗把花布递给她,“做件新衣裳。”
春杏接过花布,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谢谢穗儿姐姐!谢谢姐夫!”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把花布比在身上,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阿黄跟在她脚边,以为她在跟自己玩,也跟着转圈,转得晕头转向,一头撞在门槛上。
陆穗笑得前仰后合。
陈安从灶房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黄色的。春杏在院子里转圈,阿黄追着自己的尾巴跑,陆穗靠在门框上笑,陈安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们。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但他知道,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