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被一个卖豆腐的姑娘捡回了家。
陈安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树叶。新叶嫩绿,阳光透过叶脉,变成了一种透明的、暖暖的颜色。
他想起陆穗今天早上站在院门口叮嘱他的样子——双手叉腰,语气凶巴巴的,但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担心。
“早去早回。”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些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出林子,往镇上走去。他还得去赵主簿那里走一趟,把豆腐和红糖送到,然后回去。
回去晚了,她会担心的。
镇上,赵主簿的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陈安把豆腐和红糖送到,赵主簿客气了几句,收下了。临走的时候,赵主簿忽然叫住了他。
“陈安,你等一下。”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陈安。
“你看看这个。”
陈安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官府的通缉令。上面画着一个男人的头像,写着“缉拿逃犯,赏银百两”之类的字。
“这是府城刚发下来的。”赵主簿说,“说是要缉拿一个朝廷要犯,让各县各镇留意。我看了看,跟你不像,但你一个外乡人,还是小心些。最近衙门查得严。”
陈安看了一眼那张通缉令,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通缉令上画的那个人,不是他。是赵七。
上面的罪名写的是“刺杀朝廷命官,畏罪潜逃”。
陈安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很快松开了。
“多谢赵主簿提醒。”他把通缉令递回去,“我会小心的。”
走出赵主簿的宅子,陈安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他的表情平静,但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赵七被通缉了。罪名是“刺杀朝廷命官”——这显然是对方在倒打一耙,把驿站之战的罪名扣在了赵七头上。这说明两件事:第一,对方在朝中有人,能操纵官府发通缉令;第二,他们还没有放弃追查,而且已经把网撒到了清河县。
他得更加小心了。
更重要的是——他得尽快把账册取出来,然后离开杏花村。他在这里多待一天,陆穗和陆老头的危险就多一分。
但他走了,他们怎么办?
张癞子虽然死了,但村里还有其他不怀好意的人。陆老头病着,陆穗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的——
他加快脚步,往杏花村的方向走。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陆穗正在院子里收衣裳,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陈安把空篮子放在地上,“赵主簿留我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让我小心些,最近官府在查外乡人。”
陆穗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她把收好的衣裳抱进堂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补好的衣裳。
“你的,袖口磨破了,我帮你补了补。”
陈安接过来看了一眼。针脚细密,整整齐齐,破口的地方还绣了一小片叶子遮丑。
“你还会绣花?”
“绣什么花,就是随便缝两针。”陆穗别过脸去,“你别想多了,我就是闲着没事干。”
陈安没有拆穿她。他把衣裳叠好,抱在怀里。
“谢谢。”他说。
陆穗的耳朵尖红了,转身往灶房走。
“谢什么谢,赶紧洗手吃饭。爷爷等你好久了。”
陈安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怀里那件衣裳上,还有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阿黄跑过来,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陈安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阿黄,”他小声说,“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阿黄歪了歪头,叫了一声。
陈安笑了。
“她肯定会想我的。”他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得意,也不是感伤,是一种……笃定。
他站起来,往灶房走去。
堂屋里,陆老头正在等他们吃饭。灶房里,陆穗在盛饭,嘴里哼着歌,调子还是跑得离谱。
阿黄跟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像风车。
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黄色。
陈安走进灶房,在桌边坐下。陆穗把一碗饭放在他面前,瞪了他一眼。
“明天不许这么晚回来了。”
“好。”
“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陆穗满意了,在他对面坐下,低头吃饭。
陈安看着她的头顶——发髻有点歪,大概是忙了一天没顾上梳。有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吃饭的动作一翘一翘的。
他收回目光,低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