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茶盏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海棠花苞在春风里微微摇晃,像是一簇簇小火苗。
“来人。”
“在。”
“备车,我要进宫。”
清河县,杏花村。
下午,陈安在院子里劈柴,陆穗在旁边择菜,阿黄在追一只误入院子的蝴蝶,追得不亦乐乎。
“陈安,”陆穗忽然开口,“你以前在家的时候,春天都干什么?”
陈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读书。”他说。
“就读书?不干别的?”
“偶尔……赏花。”
“赏花?”陆穗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花有什么好赏的?开了就开了,谢了就谢了,赏它干什么?”
陈安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在侯府,春天是要赏花的——海棠、玉兰、牡丹,按着节气一茬一茬地开,他母亲会办赏花宴,请一堆名门贵女来,名义上是赏花,实际上是相看。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就是……看看。”他说。
陆穗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大概是在敷衍,但没有追问。
“我们这儿也有花,”她说,“后山的野桃花开了,可好看了。等爷爷身子好一些,我带你去看看。”
“好。”陈安说。
“不过你得戴斗笠,别让人看见。”陆穗想了想,“要不你扮成女的?戴上头巾,没人认得出来——”
“不用。”陈安打断她,“戴斗笠就行。”
“你扮成女的肯定好笑,你个子这么高——”
“陆穗。”
“嗯?”
“闭嘴。”
陆穗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择好的菜都掉了一地。阿黄被她的笑声吓了一跳,蝴蝶飞走了,它委屈地跑回来,蹲在她脚边。
“你让我闭嘴?”陆穗笑够了,擦了擦眼角,“你这个人,居然让我闭嘴?”
陈安没理她,继续劈柴,但嘴角弯了一下。
堂屋里,陆老头听着院子里的笑声,也笑了。
他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像是谁撕碎了的棉絮。
“穗儿她娘,”他小声说,像是在跟谁聊天,“你看,穗儿现在有人陪了。你不用惦记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和远处野桃花的香气。
阿黄跑进堂屋里,跳上他的床,在他脚边趴下来,把头搁在他膝盖上。
陆老头摸了摸它的头。
“你也觉得好,是不是?”
阿黄叫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院子里,陈安劈完了柴,把斧头靠在墙边。陆穗把择好的菜端进灶房,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陈安。”
“嗯。”
“今天春分。”
“嗯。”
“春分要吃春饼,我们吃过了。”她顿了顿,“还有一个说法——春分这天许的愿,特别灵。”
陈安看着她。
“你许愿了?”
“许了。”陆穗低下头,声音很轻,“但不能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她转身进了灶房,留下陈安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风吹过来,带着灶房里飘出来的炊烟味儿和野菜的清香。
陈安站在院子里,看着灶房的门帘晃了晃,忽然也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许了一个愿。
许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从来不信这些。在侯府,他只信权柄、信谋划、信手里的剑和笔下的字。但此刻,站在这个破旧的院子里,围裙上沾着柴火屑,手上还有劈柴磨出的水泡,他居然在向春分许愿。
他睁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灶房里传来陆穗哼歌的声音,调子还是跑得离谱,但她唱得很开心。
阿黄从堂屋里跑出来,蹲在灶房门口,尾巴摇得像风车。
陈安走过去,在门槛上坐下来,靠着门框。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有人在肩上披了一件厚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