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实实在在的。
陆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信你。”
他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行了,你去吧。我睡一会儿。”
陈安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陆老头在身后又说了一句。
“陈安,你是个好后生。穗儿没看错人。”
陈安没有回头,但他站在门口,停了很久。
下午,陆穗在院子里洗衣服,陈安坐在廊下,帮她递皂角。
两个人的配合已经默契到了不用说话的地步——她伸手,他就把皂角递过去;她拧衣服,他就把空盆接过去。阿黄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尾巴摇来摇去。
“陈安,”陆穗忽然开口,“你今天跟我爷爷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骗人。”陆穗抬起头看着他,“我爷爷刚才一直在笑,好几天没见他这么高兴了。”
陈安沉默了一下。
“他说你是个好姑娘。”
陆穗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他——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大概是……”陈安想了想,“觉得你该嫁人了。”
“你——”陆穗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使劲搓衣服,力气大得像是跟那件衣裳有仇,“你别胡说!我爷爷才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他就是——反正不是那个意思!”
陈安看着她红到耳朵尖的脸,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继续逗她。
阿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概觉得这两个人都很奇怪,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爪子里。
过了一会儿,陆穗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抬起头,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那你怎么说的?”
“说什么?”
“就是我爷爷说……说我是好姑娘的时候,你怎么回答的?”
陈安想了想。
“我说我知道。”
陆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搓衣服,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
“哦。”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搓衣服的声音和阿黄偶尔的鼾声。
“陆穗。”陈安忽然叫她。
“嗯?”
“你刚才问我,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陆穗的手停了一下。
“我帮你想想。”陈安说。
陆穗转过头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清晰,表情认真。
“你帮我想想?”她重复了一遍。
“嗯。”陈安说,“两个人想,比一个人想来得快。”
陆穗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也不是被逗乐的笑,是一种——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心里头暖暖的,像是冬天喝了一碗热汤。
“行,”她说,“那你帮我想。”
她又低下头搓衣服,但嘴角一直弯着,怎么都放不下来。
阿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陈安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趴下,把脑袋搁在陈安的鞋面上,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阳光暖暖地照在院子里,照着晾衣绳上滴着水的衣裳,照着廊下并排坐着的两个人,照着那只在睡梦中蹬腿的黄狗。
日子虽然穷,但这一刻,什么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