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先不考虑以后的事,李掌柜的事尚未解决,此次风险之大,稍有不慎,连同燕鸣春在内,也未必会有以后。
这家酒楼往来的普通客人并不多,燕鸣春等人磨蹭吃完也并未再遇到另一个可以打探消息的食客。
如此重税,但这家酒楼依旧营业,很难说,此处没有那位钱太守手笔。
燕鸣春有些肉疼地将银子递出。
这一顿饭可比花溪县里的贵多了。
用过饭,才发觉,天色渐渐昏沉,但她们三人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城里可不比外头,而且此时流民乞丐数量骤增,官府已经划定乞丐只能在某些位置休息。
条件艰苦倒是没什么,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但若是身边有人居心叵测,躺一个地方岂能叫人安心。
当然最重要的是,活到现在的流民大多没有女人,抛弃也好,残害也好,总之,燕鸣春和殷照宸呆在流民堆里,死的更快。
只是街道上连个可以投宿的客栈都没有,全部都将门关得牢牢的。
大约是这位钱太守知道自己干了太多缺德事。
早早就下令戒严,不许百姓生事,尤其是晚上,不许在街道上逗留。
如此距离夜间宵禁的时间,大约只剩半个时辰。
街上看不见百姓,全是巡逻的官兵,眼睛斜瞧着燕鸣春等人,约是等宵禁一开始,就要压了燕鸣春三人去地牢。
燕鸣春被瞧得有些烦闷,干脆就近挑了间屋舍,里面有个年长些的妇人在院子里洗衣。
燕鸣春干脆冲了过去。
妇人一开始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想大喊,将那些巡防的官兵喊来,虽然他们可能不会管这些琐事,但也说不定能吓吓眼前的狂徒。
可燕鸣春在她开口前,飞速将手中的银子,避开旁人视线塞到妇人手里,面上眼泪说下就下,嘴里还哭喊道:“姐姐,我可算是找到你了,自从你嫁到,这来了,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如今这附近遭了水灾,我带着哥哥弟弟一路赶路过来,就怕你有什么不测!”
那妇人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但手里的银子却是做不得假,她们家原本是摆个小摊的,如今出去摆摊要先付一笔钱不说,一日下来,街上人少得可怜,连半文钱都未曾赚到过。
下个月收灾税的日子也没几日了,管这人是在做什么。
只要手中的银子是真的,能交灾税,不用被抓起来就行。
于是这位妇人贡献了平生最努力的演技,长吸了一口气才道:“这......辛苦你们了,先进来吧。”
既然妇人都如此开口,那巡逻的官兵也不再说了,继续去下一个地方巡逻了。
只是今日抓捕犯罪之人的数量,怕是又要差一截了,等回去,就还要扣工钱了。
燕鸣春三人跟着妇人进了院子,直到那些巡逻的官兵走远,燕鸣春才放开妇人的手道:“多谢这位夫人出手相救。”
周弗唯和殷照宸也纷纷见礼。
妇人哪里见过这阵仗慌忙道:“不碍事,不碍事,何况,这位女郎,已经给了我不少银钱,帮忙是应该的。”
妇人姓韩,瞧着很好说话。
燕鸣春等人也就暂时在此地落脚了。
妇人家中还有年长的婆母和年幼的孩子,就算是拿了钱,也是要问清楚来历去向,方才能安心的。
得知几人明日要前往京城,连忙着急道:“出不去了!”
燕鸣春一愣:“什么?”
妇人只好细细解释:“这城已经封起来了,是只许进不许出的。”
燕鸣春有些意外:“我们进城时也没人和我们说呀!”
妇人叹了口气道:“这怎么会说这些,他们巴不得有人进来,好多交一份税。”
周弗唯也不解:“这又不是灾城?为何要封城?”
妇人道:“据说是钱太守,怕有人借着出城避税,这才封上的。”
周弗唯摇头:“封城事关重大,若非战时或逮捕要犯等机要时候,是不许随意封城的。”
妇人摆了摆手:“穷乡僻壤,哪里讲究这些,也是没只说要封城,但就拦着你,不叫你出去,咱们普通老百姓有什么法子?”
燕鸣春暗道一声:“要糟啊!”
李掌柜还等着她们呢。
结果她们被直接困在这里了!
燕鸣春有些头疼地捂住脑袋。
她作为一个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虽然高中文化成绩不算好,但还是知道,在封建古代,和当权者对着干有多困难。
但是她也是没有想到会困难到这种程度。
别说进京城当面对峙了?!她连京城都没法到了!
此刻燕鸣春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书中周弗唯被人盗了考试成绩的微末情绪。
封建时代当权者狰狞的面孔正在朝她展现出冰山一角。
等韩婶子走了,燕鸣春才深深叹了口气道:“是我的锅,只想着找点线索,没想到把我们坑进来了。”
交税倒还好,以普通人的水平来交,三个人也交不了多少,燕鸣春这点家底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