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噤声!”
方予月护着云琅进入室内,在确定书斋里还安全后,她先查探了云琅的伤势。
弩箭划开了胳膊的皮肉,不过好在箭上没毒。
“胡里辛呢,还不去喊他过来!”
方予月盯着云琅的伤口,一句话都没有,面色阴晴不定。
“月姑想问什么?”云琅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还算稳得住,“您未免太高估我了。”
她说着,笑起来:“在您眼里,我难道有通天的本事能在北地养出这么一队指哪打哪儿的杀手?”
“殿下不说还好,说了我反而怀疑。”方予月嘴上这么说,却也一刻不敢松懈地为云琅处理伤口。
“您怕是算到了。”
“月姑难道没算到吗。”云琅乖巧地看向方予月,后者皱了皱眉头,“这些北地人未免也太无法无天,自己人斗得头破血流也就算了……”
云琅没有出声附和,她望着手臂上的伤口出神。
方予月心里想着事,手上的动作难免没那么细致,看得一旁的曲宁又心疼又着急。
可再看云琅,她神色平静,仿佛受伤的是旁人一般。
外头平息了一阵,又忽然杀声震天。
方予月满面狐疑,她看向云琅:“情况不对。”
“请月姑到外头主持大局。”云琅轻声道,“就今夜事态来看,北地之事远比你我想的更复杂。”
方予月看了眼曲宁:“好好照顾殿下。”说罢,她便提刀出去了。
“殿下……”曲宁的面色苍白。
“别怕,你知道该怎么做。”云琅轻声安抚道,“别害怕,你怕了手就不稳了。”
一阵嘈杂过后,胡里辛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他显然是被人从床上抓起来的,衣服穿得歪歪扭扭,腰带和药箱都缠在了一起。
“小人失仪,请殿下恕罪。”胡里辛一边说,一边给云琅治疗。
“幸好只是皮外伤,”他庆幸道。
“你这话可别给月姑听见。”云琅叮嘱。
胡里辛听言,瞪大眼睛,他夸张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问:“这难道是殿下计划好的?”
“你蠢啊。”曲宁忍不住上前踢了他一脚,“殿下这是将计就计。”
“对对对,”胡里辛连连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又给云琅把了脉,一边写药方一边叹息道:“想去年今日,我还在太医院被满桌的脉案愁得唉声叹气,我以为那就是最苦的日子了。”
“是我亏待你了?”云琅道。
“我是没照料过像您这么不听话的病人。”胡里辛长叹一口气,“与其劝您少废心力保重身体,我不如去熬两副药,让曲宁盯着您按时喝。”
“既然知道,那就去吧。”云琅见胡里辛沉默地收拾药箱,又补了一句:“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不过胡侍医的劝谏也是良药苦口,改日我一定洗耳恭听。”
胡里辛收拾药箱的手顿了顿,遂起身向云琅行了一个大礼,方才退下。
曲宁有心发问,见云琅已经闭目休息,便把话咽进了肚子里,轻手轻脚地收拾起沾血的纱布与洒落的药剂。
云琅的呼吸平稳,曲宁还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正取了绒毯要为云琅盖上,就见云琅睁开了眼睛。
“曲宁,你听到了吗?”
曲宁歪着脑袋听着,丧气地摇摇头:“殿下,您就别卖关子了。”
“你家殿下这才算是在北地站稳脚跟。”
曲宁用力想了一会儿,茫然道:“不明白,殿下知道今晚行刺的人是谁了?”
云琅抬了抬手想戳曲宁的脑袋,却没有力气,只得长叹出一口气:“回头让夏贞解释给你听。”
“好呀。”曲宁痛快地点点头,又对云琅关切道:“既然今夜没有危险了,我为殿下把钗环卸了好不好。”
“等月姑回来,她恐怕有不少事要问我呢。”
*
方予月挥退了要来为她包扎伤口的侍女,单手将绷带缠好,提起剑走到死去的刺客面前。
侍从把今夜闯入王府的刺客都抬到一处,一字排开。
方予月命人挑起灯火,亲手将这些刺客的面巾挑走。
北地常年寒风凛冽,与京直隶有天壤之别,自然而然,两地的百姓举止习惯乃至模样长相,也有很明显的区别。
“倒像是军中出来的。”方予月用剑挑着尸体的手,仔细辨认着手上的伤口与茧子。
“让太守秦仪现在就来王府认人。”方予月吩咐侍卫,接着她又对刚刚赶到的郡尉道:“此事,我自会禀明皇后陛下。”
郡尉满头是汗,气都没喘匀,此刻强憋着呼吸,一声都不敢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