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人马踏过青石板路,急促的马蹄声穿过雨后静谧的夜色,惊扰了房檐下的燕子,还不会飞的雏燕用尖细的声音尖叫着。直到马蹄声远去,这群燕子都无法平静下来。
“还不把这个燕子窝摘下来。”方予月皱着眉头吩咐曲宁,“你们就是这么做事?”
“是我让她们别动的。”云琅放下手中的棋谱。
方予月看了看云琅,颇为感怀道:“我还记得您小时候,睡卧不安,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哭闹不止。那时候,太后命冉慧专门照顾您入睡,其他一概都不用管,单就这个差事都把她折腾得够呛。”
说到这里,方予月将头歪向曲宁,似是无意地问道:“你冉慧姐姐去哪儿了?”
“不知道,不知道。”曲宁头摇得像拨浪鼓。
“您别逗她,她天天除了玩耍吃喝,还知道什么呀。”云琅笑道,“我让冉慧去做事了。”
“哦?”
“这不是要给和安姑姑准备贺礼吗。”云琅解释道,“这么多年没见过姑姑,我都忘记她喜欢什么了。”
“是该早做准备。”方予月点点头。
“月姑回程的时候可要去探望和安姑姑,”云琅笑得甜美可人,“月姑帮我把寿礼送过去好不好。”
“殿下吩咐,我自当办妥。”方予月又玩笑道,“只是殿下可不能指望我拿自己的小金库帮殿下添礼。”
说着,方予月捡起一枚棋子落下,将云琅布置的黑子吃了大片。
“哎呀。”云琅懊恼道,“是我疏忽了。”
“殿下的棋艺退步了。”方予月将吃下的黑子一枚一枚扔回棋盒中,“我以为殿下拉着人夜夜下棋,总会有些感悟。”
云琅假装没听见,招呼曲宁为自己添茶。
方予月也不恼,继续问:“听说遂家那个小子生得标致。”
“是挺好的。”云琅附和道,“他嘴巴甜,跟梁十一比都毫不逊色呢。”
“这我就有些好奇了。”
“明日我把他招来就是。”云琅说着,落下一枚黑子。
“月姑你看,下到这儿,合适吗?”
*
马队奔袭而来,又扬长而去。
急促的马蹄声掩盖了砖瓦松动的声音,等巡夜的士兵转过身,墙上就只剩下随风摇曳的树影。
长离跃上屋顶,像一只夜枭掠过树梢。
今夜的清石城热闹非凡,这是长离听到的第三支马队,与最早那队人马相同,他们也是出城去的,远看城门,灯火大亮,端得一副正大光明的姿态。
就在此时,第四支马队从长离脚下的叶府出去了。
叶裴要出城?
长离迟疑片刻,他转身一跃而下。
叶裴的书房没有上锁,轻轻一推,门就无声地开了。
长离站在门口,幽幽的毛月亮,将他的影子框在书斋的门里,动弹不得。
“阁下要见我,却又深夜拜访,究竟有何指教。”陌生的声音在长离身后响起。
他回过头,一个男人顶着陌生的脸在月光下影影绰绰。
“听说你在……”
没等男人把话说完,长离已经抽刀冲了过去,阴云遮掩住刀刃的锋芒,只听到一声金铁碰撞的嘶鸣,两人已然过了一招。
长离后退拉开距离,手腕一甩稳住嗡鸣的横刀。
再看对面的人,侧腹的衣衫炸开,露出里面的软甲。
“你是谁。”长离眯起眼睛。
“苏望。”
“胡言乱语。”长离笑了,提起刀再次冲向苏望。
苏望一扭身,外衫飞出去挡在他身前。
待长离将其劈碎,苏望已经双手一转从腰间抽出了双刀。
“我知道你是谁了。”苏望说着向长离袭过来,“你是七殿下带来的那个人。”
长离抬刀顶开苏望的刀锋,顺势侧身贴近,在苏望翻转刀刃切断他的脖颈之前,抽出匕首抵进苏望的咽喉。
刀刃在皮肉里划了半寸,苏望丢下了双刀。
“有话好说。”
“云璟和在哪儿。”长离问道,“我要见他。”
“六殿下不想让人找到,就不会有人找到他。”苏望的声音很轻,说着他就笑了,“可惜你如果刚刚跟着叶裴出城,就能见到六殿下了。”
“那就是说他果然没死。”长离眯起眼睛,“带我去见他,或者我现在杀了你。”
“是了,你身上带着毒沼的腐臭味,”苏望深吸了一口气,“也只有我们才会用那种方式留讯息。”
“别跟我在这儿废话。”长离将匕首上挑,刀刃几乎要破开苏望的皮肤。
“你别忘了,我们并不怕死。”说话间,苏望手一抬,甩出一把暗器。
长离不闪不避,抬手向前要将匕首彻底刺入苏望的咽喉。
哪知苏望突然像蛇一般柔软,轻轻一扭就逃脱了长离的钳制。
“我很好奇,为什么还有人活着。”
“兴许,在你面前的是一只鬼。”
长离抽刀一挥,苏望留下一截断发,退到三步之外,手用力压住咽喉上的伤口,歪着脑袋审视着长离。
“你是他们中的哪一个,你有名字吗?”
长离抖落身上的暗器,用力将卡在软甲上的毒针拽下来丢到一旁。
“在打听别人之前,是不是该自报家门。”长离看向自称苏望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