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翔宇挂着些笑意,关了门就回到内间,正要说几句话,只见雁骓已经靠在窗上,闭目睡了。
从她衣衫打皱、眼底发青的样子看来,这几日一定遇上了什么劳碌的事情,让她衣不解带地忙了许久。
“累成这样子,却依然来赴约。
“若说她没动情,我才不信。”
高翔宇心里美滋滋,不愿多加打扰她,只退出来生了火,烧上热水,顺便把暖炕烧热,好让她睡得舒适些。
是以雁骓耳中听了高翔宇关门就回来,却不知自己已经小睡过一刻,打了个激灵就睁开了眼睛。
高翔宇对上她的眼光,笑了笑,柔声道:
“睡吧,我守着你。”
他本就是个热情外放的性子,又不吝表达,极易挑动他人心绪。现今他心中认定了对她有意,就毫无保留地释出了亲近和关心。
雁骓本就困倦,又初探了自己心意,心防正脆弱。听了这话,比灌了一剂安神药还顶用,差点就此睡着。
但是,她来见高翔宇,可不是为了休息。
念及许多心事,她深深吐纳气息,想要借此清醒一些。这神态纠结着些许脆弱,落在高翔宇眼里,惹来他低声的笑。
“在我跟前,就别逞强了。先好好地休息,我们再说正事不迟。
“你放心,哪怕睡上三五天,我也在这儿守着你。”
压低放柔的声音在喉间滚动着,脸上又挂着笑意,手中也没闲着,顺手把她扶了一把,放躺下去。
这承诺抚平了雁骓的顾虑,让她一闭上眼睛,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
雁骓睡了一晌,醒来时已经过午。
这比高翔宇预估的时间短了太多,有些意外,往她身边坐了坐:“螟蛉。”
他话里含情,叫起这字眼,让雁骓不可抑制地心中一跳。
她推枕坐起,问:“殿下为何苦等?”
高翔宇理直气壮:“因为你没来。”
雁骓不以为意,语气敷衍:“哦,原来殿下竟有抱柱之信。”
高翔宇却较真,笑道:“若能赚得你上一次望夫台,便也不亏。”
雁骓不意他还有这话,轻声一笑。
就觉得他心真大,什么话也敢说,什么心也敢动,丝毫不考虑后果。刚一认识就喊着共偕白首,现在又拿古诗自诩她夫郎。
虽然互相算计许久,可他态度里那股子热情一向是真的,也带动了她。
以互相心悦的基础来合作,又有利益交换,还真像一对联姻结合的妻夫。
高翔宇见她连这话也不否认,眼睛都亮了起来。
但他想到双方合作的正经事还没说,只得先放下调笑之意,正坐于雁骓对面,肃然道:
“螟蛉,我上次回去之后想了好多。最后,我明白了你的顾虑。
“如你先前所想,我当时确实没有拿出最大的诚意。若是以这样遮遮掩掩的态度去见雁骓的话,我能提供的条件也会随之打了折扣,双方不对等,自然谈不成合作。”
雁骓应了一声,稍正了正坐姿,但没有高翔宇那么规整。
高翔宇有些紧张,调了调气息,道:
“我决定再没有任何隐瞒的,凡是我知道的,全告诉你。
“我相信你,也相信她,你们雁家军从不会让自己人孤军奋战。”
雁骓敏锐抓住他话里不合适的字眼:“殿下还是敌国主帅,如何是雁家军的‘自己人’?”
高翔宇却早有预料,反问道:“雁家军在北疆的目的,是保疆域,退敌军。我可以做到这些,如何不是自己人?”
雁骓道:“殿下身为皇子,却行这通敌叛国之举,忘其根本。要人如何信任你能履行承诺?”
高翔宇本就决定不再隐瞒身份,借着这个话头道:“就凭我将来坐镇祥麟王朝治辖的疆土,足以代表祥麟的立场。”
雁骓嗤笑一声:
“太子稳固,又是殿下同胞。此等形势,欲坐镇祥麟,莫不是要效仿玄武门的旧事?
“殿下对亲父亲兄尚能狠下心来,我与昭烈将军只是外人,又如何能保证功成身退?”
高翔宇再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坦然道:“是我之前有顾虑,未与你交实底,以至于此后越瞒越不像话。”
雁骓闻言,眼光一冷。
“若到了这个份上,他再敢耍心机,我也不会看在好感的份上饶过。”
高翔宇见她神色变了,知道她有顾虑。
他自问无愧,愈加坦然:
“螟蛉,我之前瞒了身份。
“我不是代王,而是太子。
“虽然你可能知道我的名字,但我依然要正式见礼。”
他行了一个祥麟人会面的礼节,正色道:
“本宫乃祥麟王朝东宫太子高翔宇,字宏达。祖籍铁阳郡,父为麟皇,母为麟后独孤氏。
“今与君逢于山野,却望他日可于明堂比肩。若合君之意,幸甚为盟,必不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