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对峙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有动。
屋内传来一声不太确定的问话声:
“……螟蛉?”
落片雪花都能听清的寂静之中,这一声叫出来,真如雷霆一般。
雁骓才来得及应了一声:“是我。”高翔宇便披着衣衫、敞着怀,从内间一下拐了出来。见到真的是她,面上惊喜交加。
他声音提高,又亲热地喊了一声:“螟蛉!”
随即,整个人直接张开双臂扑了上来。
热乎乎的骨肉之躯刚到跟前,就把刚被清冷晨风吹透的雁骓裹进了怀里。
雁骓只来得及松手将刀扔在地上,又被他双臂紧收,箍得动弹不得。
只穿着一层贴身布料的胸膛,紧紧贴在她的胸口,那里面一颗炽热的心,像是变了不安分的兔子,大窜大跳的,快要挣出腔子来,“扑通”,“扑通”,连声不停,震得她一阵酥麻,连后脑勺都一阵发痒。
高翔宇的力道失了控,抱紧了她,只顾着往下压。若不是雁骓着力顶着,只怕要双双倒了下去。
他声音有些发闷,从她的颈侧,擦着领子流入耳中:
“太好了,你没事……”
雁骓很少有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候。
在她的识海之底,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强烈地震动,搅起山呼海啸,令她气息失控,流窜不休。
忽然想起,她曾经将那出过一次鞘的情剑封存在心底,丢进了识海深处。
现在,那东西不安分起来。
震动,叫嚣,终于浮出了水面。
“这才是真的糟了。”
她敢拿手段刻意去勾高翔宇,正是因为她有把握,高翔宇不是能让她引动感情的人。
可现在这是怎么了?
这封存的感情,在面对高翔宇的时候,早就有了冒头的迹象。但她没有注意,更没有自我约束,反而和他愈加接近,终致到了今天这一步。
剑在匣中,铮铮而鸣,眼看要出了鞘。
高翔宇双臂坚实,紧紧抱着她,还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
雁骓只好抬起手来,将他从肩到臂,一寸寸推开。
她觉察得到,每动一下,她心里就隐隐疼一下。像是被谁用力揉了一把,又揉了一把。
高翔宇被她推动,才明白自己一时失控,表达太过直接了。
他有些紧张。松了怀抱一看,她脸上没什么愤怒和抗拒,只有些尴尬。再紧盯过去,却被她撇开目光。
当她低了头去,捡起刀来入鞘,路过他身边拐进内间时,却又瞟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一句明晃晃的嘲骂。
高翔宇心情大好。
“刚才的热情来得突然,让她有些害羞了?”
一向是她先攻,这次却忽然被他得了手。怀中还留着坚韧身躯的印象,让他在一霎时就压下了一个昼夜等待的不安,也改变了之前弯弯绕绕的计划,做了最终决定。
“还要用什么假意,哪有坦诚的真情更震撼人心?
“小心翼翼的假装、互相套话的虚辞,哪有今日直接一抱来得满足?
“没错,我知道自己早就动情了,那又如何?
“倒不如趁胜追击,把她的心牢牢抓住,两好合一好。
“她要合作的诚意,我今日就能给,且比她预想的更多。
“现在,将来,都不再虚头巴脑继续试探,也不用斤斤计较付出和回报。
“总归我是个男子,又是大祥麟未来的统御者,于私于公,我能吃什么亏?”
他心里欢喜,打着小算盘,走到门边,抬手将门闩插严了,兴奋之情已经藏不住,满溢在眉梢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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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已然亮起。
雁骓进得内间,坐在窗下的暖炕上。
连夜赶路,又加上方才一紧张,现在乍然松懈,她也困倦了。
一坐在暖和的炕头,自然而然拉过个草包软枕垫在背后,斜斜倚在窗棂。支起肘来,手扶在颊边,垂下眼皮,觉得马上就能睡着。
直到高翔宇关了门,也回到内间,也坐到暖炕上来,她才忽然睁开双眼,打了个激灵。
以她一贯的精力和警觉之心,不可能到随时睡倒的地步。
这几天虽然熬夜做事,她却一直提着精神,不露疲态,似是个铁打的一般。可是到了这里,见了高翔宇的面,她就突然从紧张中松懈下来,疲倦之意一波一波袭上脑际,感到和独处一样的自在,甚至觉得:“就此睡着也无妨。”
直到这时,她才不得不承认,但凡她还保有一丝见外的心,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轻松自如。
之前,她自以为和高翔宇之间没有信任,完全是误判。
到现在重新论一论,何止是信任?
说“陷落”也不为过。
她半真半假地设计高翔宇,却把真的部分越了界。
本来在蠢蠢欲动时就该警觉,可是她没有在意。直到脱开了理智,迸发出了热烈的感情,才恍然回神,却为时已晚。
“原怪不得别人,是我自己迟钝。从来没有深入探究过自己的感情,才会到了现今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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