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我失去的记忆？”

“……不是。”

然而否定之前，李文清楚地看到黎殊白身体僵住了那么一下。

“黎殊白，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是真的不记得了，你给我一点提示，行不行？”

“你不要乱想。”

黎殊白放低了声音，他勾住李文的手指，没反应，这才捏住手腕摇晃，“我只是觉得我们进展太快了，你......我们都需要好好想想。”

李文被气笑了，这不就是自己不久之前的想法吗，但从黎殊白嘴里说出来总觉得不对味。

可他终究在黎殊白诚恳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于是他推了推眼镜，反握住黎殊白的手，刚准备说，我明白了………

随后又意识到，这不反向表明自己太心急了吗，他他他他他一点都不心急！他怎么会急，他一点都不急！想到这点，李文脸瞬间通红，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那个，我们去看一下画！！”

画还是那幅画，绿色是主基调，但仔细看会发现有些地方不完全是绿色，只是在环境色的影响下不会显得突兀，并且在观者的眼中，整幅画面反而因此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鲜活。

这是最基本的上色方法，李文大致扫了一遍画面的整体印象，便悄悄看向黎殊白，问，

“你觉得怎么样？”

黎殊白没有马上回答，俯身靠近了画布。

一种被审视的感觉又来了，只不过这次被审视的是他的画。

现如今说审视也不太合适，黎殊白只是在仔细地观察而已。

李文搓搓手臂，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因为黎殊白目前为止什么话也没说。

他忍不住撕扯手指的皮肤，然而摸到旧伤愈合后增生的疤痕时，那种不平整的触感让他默默停下了这种下意识的动作。

随便吧。

我不紧张，我已经表达完了自己的想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黎殊白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终于收回目光看向李文。

李文咽了咽口水，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在期待黎殊白的评价。一个科班出身的人的评价，一个一直在画画的人的评价。

会是怎样的呢？

尽管他和黎殊白的关系很亲近，但黎殊白日常看待事物的评价还是比较中肯的。只是对于他，是偏鼓励还是偏批判？

“嗯。”

黎殊白对着他点头微笑。

李文不由得高兴起来，这是对他画面的肯定吧，此时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睛比平时睁得大一些，然后呢，他等着这个人的下文。

然而黎殊白转身走了。

李文看他拿起一个小杯子，晃了晃，接着一口闷了下去，才反应过来那是早上萃的咖啡。

已经冷了，一定非常难喝。

“还有呢？”

李文追问上去。

黎殊白挑眉，“什么还有。”

“就是，你对这幅画的看法啊……？”

“挺好。”

“只有这个吗？”

“对。”

“……”

李文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感觉，黎殊白似乎不愿意评价他的画，可是，之前一直要他重拾画笔的人不就是黎殊白吗，既然如此总会对他重拾画笔后画下的第一幅画持有某些看法吧。

画得好或画得不好。

这样他们就可以借此聊得再深入一些，黎殊白开始谈自己的感受和经历，他因此更加了解黎殊白。应该是这样才对，为什么事情没有按他设想的发展。

“那我来说一下这幅画的构想吧！”李文不想冷场，“别看这些色彩很凌乱，似乎什么物体都不是，但我其实有把窗外的某样事物作为锚点。”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希望黎殊白能接他的话。

“……是树。”黎殊白接话了。

李文大受鼓舞，有一点点激动，“对…对对！”他都有点结巴了，参照物自然是显而易见的，但这是他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完整地讲解自己作品的构思。

“其实我本来想参照的是罗汉松，说来你可别笑话，我只认得这一种树，那天你带我摸的其他树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你说的对，它们可以只是树。那天之后我一直在回味这句话，觉得自己有时候确实想得太多，所以，我试着直接把第一感受描绘出来，不要那些人为添加的修饰与定义。”

“而且……而且，”李文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接下来要说的话，“绿色一直都是充满生机的代表色。这里环境很好，四季如春，落笔时候，我想起了你。黎殊白，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很好，和你待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好像也染上了一种生命力。”

越说到后面，李文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更别提越来越红的脸。

要冒烟了……

“哈……”是黎殊白的声音，可这却像是一声叹息。

李文循声望去，黎殊白用手捂住了嘴巴，给人一种错觉，那双眼睛可能在笑也可能在哭。

李文突然心中一空，难道，自己的画其实已经普通到不值得任何评价了。

是的，不可否认，也是有这个可能的。

毕竟自己已经这么多年没有碰过色彩了，即便创作过程再怎样投入和充满激情，那种美妙与感动或许只是自我高/潮，一个事物诞生出来始终都是要接收到外部评价。

他无法脱离外界的评价体系，因此，他所认为的“好”，可能一接触到现实就如同泡沫般，破灭了。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他已经没有了黎殊白所期待的才能（这是他们相知相识的契机），那么，黎殊白对他的喜爱还能依旧吗。

李文不敢往深处想了。

他极力稳住身形，感觉自己若不走实脚下的每一步路的话，可能随时会跌倒。

李文取下那副画，用手分别抓住两边。

这部作品如果不行，那么，撕掉它就好了。

“等等！你干什么？！”

黎殊白几乎是飞扑过来，他从李文手里夺过那副画，皱着眉头，心疼地看着裂开的地方。

又可以看到他的表情了，李文心中的阴翳稍褪。

“好好的画为什么要把它撕了？”

黎殊白重新把画固定在架子上，并把画架往后挪，外面光线逐渐变强了。

李文声音很是低落，“感觉画得还不够好。”

“挺好的啊。”

黎殊白声音充满疑惑，李文因此抬了头。

“才画完不到一个小时你就看出来哪里有问题了？进步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