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殊白还在问,
“外卖员就在小区门口吗,这里不太便捷的就是小区门禁……不好送货上门。”
李文用筷子戳了戳牛排,光顾着听黎殊白的话了,才反应过来应该先看一下那一面煎得怎么样了,于是又用筷子将牛排掀起一角观察:变色了,应该可以翻面了吧。
“差不多,我出了小区门,外卖员不确定我在哪个门口,过一会儿才到的。”
李文觉得黎殊白问得有点详细了,但还是补充和调侃了一下,“来这里每次都是你外出买东西,还总是做出那么好吃的饭菜,耳濡目染下,我觉得我煎个牛排还是不在话下的,今天你就陪我试个毒吧。”
黎殊白却是没接话,甚至与往常相比,诡异地沉默了。
“嗯,怎么了吗?”
李文看他一眼后,黎殊白才笑笑。
“……好。”
李文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摆盘,卖相还是挺不错的,如果这类食物黎殊白不爱吃,下次他就学着做甜点好了,甜点看着挺简单的。
才一入口,李文觉得自己的味蕾重新回到了外卖盒子时期,一股冰冻的肉味,但那时候工作赶时间,饮食上不怎么计较,可现在这个牛排怎么变得更难吃了,说好的酱料能蘸鞋底吃呢。
“黎……你不要吃了!”
李文痛心疾首,觉得自己糟蹋了食物,但食材本身也不怎么样,这种东西还是要到超市买新鲜的,呕,真的好难吃。
然而黎殊白却还在将牛排切成小块,甚至用叉子蘸上无比难吃的酱料,送入嘴里咀嚼,一块两块,还在吃!
察觉到李文面色有些难看,黎殊白这才停下刀叉,咽下嘴里的食物又仔细擦嘴,认真询问道,“怎么了?”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啊。”黎殊白正要说话,却在开口之前又不着痕迹地扫了一遍李文的面部表情,浅笑道,“做得没我好吃。”
“哈哈,那当然。”
李文先是愣住,随后马上挤出一抹笑容,把盘子剩下的牛排一点不剩地吃完了。余光里黎殊白也重新拿起刀叉,认认真真地品尝,好似那是一盘可圈可点的佳肴。
李文的胃在翻涌,他因为心中升起的猜测而忍不住发抖,只能掐自己的掌心稍加抑制。
“黎殊白,你的厨艺为什么这么好?”
黎殊白闻言挑眉,侧身问李文,“你想学啊?”
李文认真点头。
“难办哪,这可是时间一点点积累起来的,还得有天赋加持。”黎殊白哼哼几声,颇有点小得意。
但李文没笑。
于是黎殊白接着补充,
“不过你也不是一点希望也没有,时间长了会进步的。”
李文还是没笑,他笑不出来。
“哎天赋其实是小事,主要是每天坚持……”黎殊白开始安慰。
“好的我知道了,别得意,等着我超过你吧。”李文起身收拾碗筷,在进厨房之前,又补了一句,“画画这方面也是。”
厨房水龙头的水簌簌放着,声音很大。但黎殊白的声音更大,像是才回过神了一般突然大喊,“真的吗?”
都不像平时的他了,李文苦笑。
黎殊白窜进厨房,在李文身边左右探头,还在问,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真的吗?真的吗?”
“是的。是的。”
无论问多少遍,李文都一遍一遍的重复。
黎殊白抱着他摇晃,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好了,别闹了,等我把碗洗完,我就去调颜料……”
“不行,等不了了,要不买个洗碗机吧!”
李文扶了下眼镜,好让黎殊白注意到他瞪他的目光。
黎殊白不说话了,离开前偷亲了李文一口。
李文脸色微红,忍不住唇线微扬,但在确认黎殊白回到客厅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忧心忡忡。
黎殊白到底压抑了多少自我。
黎殊白有时候其实还挺爱开玩笑的,并不是一味的成稳,他包容、温柔、耐心引导,可这些是不是为了让他安心的保护色,他却说不清。
除了相处下来的个人生活习惯,饮食偏好,他突然发现他对黎殊白这个人一无所知。
黎殊白知道他高中起至今的经历,知道他一路是怎么走来的,成年后的他很难再对他人敞开心扉了,更别提建立起亲密关系。他对此无比庆幸,觉得自己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的傻子。
他感谢黎殊白为他做的一切。
可是黎殊白呢?
他对黎殊白过去的经历一无所知,甚至网络上聊天也是自己单方面大倒苦水,唯一有来有往的聊天,竟然只剩下画画这件事了。
他只知道,小时候的黎殊白也是很爱画画的,父母不常在身边,由小姨带大。可他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有什么朋友,他统统不知道。
他们本该有更多共同话题的。
李文觉得心痛。
那么难吃的食物,黎殊白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不是伪装或是表演,而是真的尝不出味道。
结合黎殊白平日里消耗大量甜品和爱喝的饮料,有的几乎甜到发腻,可他却总说觉得刚刚好。
那时他咋舌,却还是傻傻地信了。
我何德何能得到一份这样的守护与爱?
李文眼眶发酸,甩掉瓷盘上最后一丝流淌的水。
既然有些事情知道了,便再也无法假装没有发生。
黎殊白,换我来一点点撬开你的心房。
正如你说的,失去的记忆找不到也无所谓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制造新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