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轻手轻脚走进，随手就把门上的玉佩扯下来后，合上了门。

声音很轻，“你好，醒着吗？”

听到身后和平常听到的完全不同的声音，那人转过身来，一双依稀能看得出来昔日光彩现在黯淡的眸子望了过来。

林栀呼吸一滞，几乎就在和对方对视的瞬间，她和对方心里不约而同确定了彼此的身份。

母亲/女儿。

林栀蹲坐下来，握住她的手，手都在颤抖，“母亲？”

吐出的话比冬日的雪还要轻。她点头，轻声问：“你是叫林栀吗？”

在林栀点头后，她流着眼泪，拉着林栀的手，又不敢用力，生怕捏疼了林栀般，反复念叨道：“那就好，那就好，小栀子啊。小栀子好啊。”

林栀睁着眼睛，缓过一阵一阵涌上来的热意，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她猛地推了一把。

她嘶吼着，“快走，别留在这里！你不该来的！”

林栀眨了下眼睛，回拉住她的手，对她道：“我也想你。姐姐让我带话给你，说，她爱你。”

她推搡的动作一顿，脱力般躺在了“床”上，眼泪没入鬓角，“我也很想你们两个。很爱你们。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走前，我想我还是得告诉你些什么。”

林栀垂眸，一时有些迷茫，“我，我不知道我想知道什么。”在看到母亲，听到母亲说“很想你们，很爱你们”后，她的大脑就是一片空白的。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娓娓道来道：“我啊，我叫程稚久。聿国程家人。少不知事时，遇见了你的父亲。”

“我好恨啊，我当时要是听父母的劝，看着弟妹不舍时，心软就好了。”

“林长丰他本来没有修炼的天赋，却没想到，我是炉鼎的体质，硬生生治好了他先天的疾病。他看到了希望。于是他的野心越来越大。直到我生出你的姐姐，他的野心到了巅峰。”

程稚久偏头，看着林栀那双通红的双眼，久久失言。

转过头去，继续道：“你的姐姐身负他最想要的骨，程家和林家祖上都出过身负骨的女子，因此这不意外。”

“只是我在怀上你的时候，发现你没有先天疾病。也就是说，你遗传的是我的炉鼎体质。

“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件事情只有我和林川发现了。所以，小栀子啊，逃吧。”

程稚久拉着林栀的手，就像是最后再拉一次林栀的手一样，轻声道：“林长丰这个人太贪心了，趁他还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

说完，程稚久主动推开了林栀的手，深深地望着林栀，补充了一句：“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没有我这个母亲。好吗。”

这样就不会那么难过了。这样就不会那么伤心了。程稚久狠心偏头不敢去看林栀滴落的眼泪。

林栀蹲坐在一旁，所有信息扑过来，母亲的推拒，她感觉大脑已经过载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只是站起身来，看着程稚久的背影，“我知道了。”

程稚久捂着双唇，强忍一切泪意。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吗？

上天垂怜她，给了她的大女儿一身病骨，又赋予了她的小女儿迟钝。

可是林栀紧随其后却说，

“我知道了。我有母亲。你不可以让我当作没有见过你，没有你。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母亲。我想你。我爱你。我走了。”

她看得出来，程稚久不想她久留。

那她先走了，她还要去找姐姐呢。

嗯，和姐姐说，把现在理不清楚的都告诉姐姐。

林栀打定主意后，深呼吸了几口气，转身用玉佩再次开门，头也不回就朝着楼下跑去。

她错过程稚久转过身来看她的那一眼，却没有错过程稚久对她的思念和爱意。

只是她现在搞不清楚，她搞不明白，她无法理清楚。所以她去找姐姐帮她理清楚。

像是逃一样，林栀跑到了林檀的房间门口，然后顿在门口。

积蓄在眼里的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林栀慌乱地擦着自己的眼泪，她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难过，只是看到母亲就开始难过了。

但林栀想，姐姐看到了是要心疼的，所以要在见姐姐前擦干净。

可是一时半会林栀也擦不干净。

林栀越擦越急，脸都快要擦破皮时，林檀推开门了。

林檀站在门口，抿着唇，吐出一口气后，单手就把林栀拉到了自己的怀里面。

一股极淡的血腥气混合着浓重的药味一同冲到林栀的鼻息间。

手腕上是姐姐凉的彻底的手心。

林檀从袖口中掏出手帕替林栀擦着眼泪的同时，单手拉着林栀走到了房间里面。

带着林栀一同坐到了床边后，林檀才堪堪擦干净林栀脸上的眼泪。

收回手的下一秒，林檀就扯过一旁的大氅盖在身上。

而一直被泪水模糊双眸的林栀愣愣地看着林檀无奈地收回手帕。

于是林栀尝试着不断深呼吸，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继续哭出来。

可是下一秒，她听见林檀说。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爱哭的！”

“爱哭鬼一样！还要我来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