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只知道,放完风筝后,隔天林檀就因为这几天在外面,被寒风吹得病倒了。
这一病,就是一直病到了庆冬日的前夕。
连带着林栀一行人都被林长丰半是强制地留在了塔里,不准随意出去。
美名其曰:怕各位也和小女一样,染上风寒。
可是,他们都是修士啊……
而且,偶尔从房门里出去,总能看见有仆从流水般端着吃食一路从顶楼排下来,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长丰待在顶楼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林栀能看到那个女人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一度到白天林栀都偶尔能看到林长丰和那个女人出现在顶楼天窗上。
嗯,那是她的母亲。她素未谋面的母亲。
自从林檀病倒了以后,林栀总是不放心。
握着林檀给她的玉佩,和薛眠曦打了招呼后,就找到了林檀的房间里去。
没有什么阻拦地走到了房间门口,林栀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进去,隔着屏风轻声唤道:“姐姐?”
现在是黄昏与黑夜交替之际,林栀怕对上那个有些暴躁的姐姐。虽然暴躁版的姐姐话里话外都是关心她吧……
屏风内传来一连串咳嗽后,林檀的声音传了过来:“进来吧。小栀子。”
听着这个语气还算温和,于是林栀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入目就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紧闭双目的林檀。
林栀咬着嘴唇,两步上前半是扑跪在林檀的床边,拉着林檀放在被子上的手,声音轻地像是怕把林檀吹散:“姐姐?”
林檀费力地睁开眼睛,状似无意道:“哎呀,庆冬日其实也是我的生辰,小栀子要不要先祝我生辰快乐,长命百岁?”
林栀颤抖着嘴唇,那一句她常听到的“长命百岁”反倒是在这个时刻说不出口来,“姐姐,你怎么了?怎么了?不该因为想要陪我就一起出去的……”
林檀轻笑了下,抬手想要拍林栀,却一点力气都没有,最后就像是羽毛扫过林栀的手背一样。
只能转而握住了林栀的手。
林檀板着脸,轻声道:“说什么鬼话呢,快祝我生辰快乐,长命百岁!”
说着,还想要像平时一样,高高昂起头来,昂了几次,还是脱力地躺到了枕头上。
林栀咬唇,闭上眼睛逼着自己念:“姐姐生辰快乐,长命百岁。”
林檀这才笑了起来,一笑就引起了一连串的咳嗽声。
一旁的林栀看着这样的林檀,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瓣,直到血腥味在嘴唇间蔓延开来。
下一秒,林栀抽出自己被林檀握着的手,低头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液抹到了林檀的嘴唇上。
林檀阻止不及,只能无奈道:“哎呀,我早就说了……”
话还没有说完,林檀就明显感受到了身上的变化和不同。该怎么形容呢?
林檀想,大抵大旱逢甘霖也不过如此吧。
林栀见林檀的脸肉眼可见红润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嘴里喃喃:“有用的姐姐,我的血有用的,我可以救你的。”
可不等林栀说完,林檀坐起身来就是一把捂住林栀的嘴,在林栀耳边轻声道:“小栀子,别哭,听姐姐说。”
林栀眨了两下眼睛,忍住泪水。然后就听见林檀在自己耳边声音又急又快:“首先,小栀子,你的血到底有能够治愈先天疾病和后天积毒效力这件事情不能再暴露出来,知道吗?”
林栀忙不迭点头。
而后林檀才继续道:“其次,保护好自己,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在再次得到林栀的点头保证后,林檀踌躇再三,松开了捂着林栀的手,轻轻推了一下,
“走吧,去楼顶上看母亲,母亲她应该很恨我和父亲,很想你。替我告诉母亲,我爱她。然后,看完母亲之后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林栀眼睛瞪得溜圆,冲着林檀重重点头,拉着林檀的手承诺道:“嗯,我一定早点回来。”
然后站起身的时候,笑着冲林檀道:“祝姐姐长命百岁。”
林檀推了一把林栀,等看不见林栀的身影了,才颤着声音,轻轻地说:“你才是。林栀长命百岁。”
我的妹妹啊。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林檀想着,手不由自主摸向了自己身上的这一副骨头。
她已经瘦的皮包骨了。只是终年穿着大氅,连坐在床上都要压着大氅,这才没有被小栀子看出来。
林檀垂眸,拿起一旁挂着的鞭子,从把手出取出来一把短刃后,鞭子系在了腰间。
一路跑到塔的中段,林栀仰头,从天窗处看到了大朵的烟花在黑沉的夜幕上散开。
林栀咬唇,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拼命地往上跑着。
直到快要靠近塔的顶端,林栀才惊觉,这个塔里,仆从真的太少了。
而进入塔顶房间的门上,有一道灵力禁制,一旁有一个不大的凹槽。林栀屏息,把一直攥在手心里,攥得沾染上了她体温的玉佩,摁进了凹槽里。
霎时,门上的灵力禁制消失,门把手显露了出来。
林栀抬手摁上去,“咔哒”一声。
门被打开。
屋内一片寂静,墙壁均是纯白色的而格外空荡,只有一张单薄到许是草垫子铺成的床摆在正中央。
床上躺着一个比床还要单薄的白色身影,手脚都被镣铐束缚着,侧躺在那张“床”上,背对着门口,长发披散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