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和乔峰跟着小厮顺着长廊穿过一道拱门就到了一座四合院,迎面就能看到一间大屋,左右两边还有两个小屋。
“阿贵哥,卡人们要用格捏水依经好咧。”这时,又从大屋内走出几个提着空木桶的小厮,其中一个用着无锡话对着给段誉、乔峰带路的小厮打招呼。
名叫阿贵的小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后就带着两人走向大屋。
段誉边走边打量了两边的小屋,发现左边那间应该是用来烧水的水房,而右边那间看起来像个小厨房。
确定并无其他异常的段誉和乔峰对视一眼后一起进了大屋,大屋的地面铺着防滑用的鹅卵石,正中间则挖了一个泡澡用大池子,只是此刻池子里没有水,而在靠着右侧用一块大屏风遮挡起来的地方倒是有热气袅绕。
阿贵请两人到了大屏风后,里面果然有两个被倒满了热水的大浴桶,而两个浴桶之间也一样隔了一块屏风,只是这块屏风小了许多,却正好挡住两个浴桶。
阿贵指着一根垂在小屏风边上的红绳道:“两位公子可先试试水温,如果有什么问题请拉这根红绳,到时候会有家仆随时进来伺候。”
段誉去试过水两桶水的水温表示没有问题,阿贵就立刻退了出去。
阿贵一走,乔峰先是检查了下周围,确定屋内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机关暗道后,对着段誉道:“义弟,你去里边那个。”
段誉点头,反正只隔了一面屏风,真出了什么事他都来得及帮上忙,也就不和乔峰争靠外的那个浴桶。
段誉是一心想要快点洗个热水澡,一身黏糊的湿衣让他难受极了。
一走到里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扒了自己的衣服进入浴桶,但一脚踩进去后,微烫的热水打在冰冷的肌肤上,让他直直抽了几口冷气,一时间都不敢直接沉到桶里去。
乔峰这时刚脱了上衣,一听到段誉的抽气声就回头问道:“怎么了?”
隔开两边浴桶的屏风并不高,只将将遮到段誉锁骨的位置,而乔峰又比段誉高了不少,他这一回头就看到一片雪白的肌肤……那是乔峰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见过的白……像天上的云,像冬天的雪,像无锡赏花节里那盆最美丽娇嫩的花王白牡丹……
段誉没有察觉乔峰这一瞬怔愣的目光,他一边嘶嘶抽着气,一边儿对着乔峰吐舌笑了笑:“没事大哥,就是直接进热水有点烫,适应了就好了。你进水时也当心点。”说着,他慢慢低下身子把自己一点点浸进水里。
段誉低下身子后,乔峰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可莫名地眼前仿佛还在浮现着刚刚的画面。
好白……
好一片娇娇嫩嫩的白色。
段誉适应了水温后,整个人直接瘫软在浴桶里,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道:“大哥,你也快点泡上一泡,真真太舒服了。”
乔峰惊得回神,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他心跳的忽然有些快,喉结都不由自主的滑动几下,脑子里还残留着“义弟的皮肤真是又白又娇嫩,这……这真是姑娘家都比不上啊!”的念头。
……不!
不该!太不该了!
我这是在瞎想什么!乔峰用力甩了甩头。
他自责无比,怎可把义弟和姑娘比较,他这做大哥的也太不像样了。
要是让义弟知晓他这心思,肯定要恼了他去。
万一误会他偷偷觉得义弟不够像个伟男子可怎么办?
别看他这个义弟脸白身娇似的,但心里傲气着呢,做事可全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气度。
乔峰告诫自己以后万万不能再这般拿义弟和女子来比较。
打定主意就不再多想,乔峰收了收神,声音微哑的回了一声:“知道了。”
语毕,也立刻脱了衣服进了浴桶。
这点微烫的水温对糙肉厚的乔峰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直接浸泡到浴桶中,摊开手脚,长呼口气,有些僵硬的身体终于在热水的抚慰下缓缓放松。
连日奔波,平定丐帮反叛,又遭构陷,被公布他乃契丹血脉,又可能背负杀父杀母之仇,往日恩师至死都忌惮疑心他,他的一生都是被人算计接近,这桩桩件件,若不是有义弟在旁护他陪他,替他舌战群雄,为他出头扭转局势,此刻他或许已成为一条人人追杀痛打的契丹狗了。
乔峰昨夜数次大悲大怒,虽因着段誉的维护也心暖欢喜过,但他心性再坚韧也不过凡人一个,如今松散安静的泡在一个热水桶中,那些纷乱的回忆和情绪再次袭上脑海。
自从加入丐帮,他对丐帮就倾尽心血,用九死一生换来的功绩把丐帮稳稳推举成了天下第一大帮。他一直问心无愧全心全意为着丐帮,可他的恩师汪帮主直至死前还留下那封疑他的手书……
乔峰心中悲痛又来,好好一条威武大汉,想着此生种种,恩师留书不计手段也要杀他的绝情话,渐渐虎目泛红。
忽然,有水声响起。
段誉掬水拍了一把脸,软绵绵又舒服极了的“哎”叹一声。
“大哥,我感觉活过来了呢。”
又软又懒的声音,像热水上面腾浮的轻拢雾气,也像是穷苦人家罐子里宝贝存放的蜜糖,软糯缭绕的淌进人的心里头。
就这一声,乔峰满心悲痛感瞬间被抚慰住,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是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今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他还有义弟!
乔峰望着屏风,想着段誉就在那儿,那被伤过而留下空洞的心就被填满了。
酸酸涨涨。
十分欢喜!
一时间,浴房内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两人拨弄出的水花声响起。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听声音是两个小姑娘。
虽然隔着一堵墙,但对内力深厚的乔峰和段誉来说,完全没有任何阻碍。
“你阿晓得?莫家那个三少爷昨天被人打折了手哎。”
“我刚刚晓得咧,文华公子和宇霆公子早上浴都不洗咧就是去看好戏格。”
“我说他就是活该窝!打得好呀!他依种人活该断手断脚!”
“是格是格,那莫三少还想娶我们二小姐,还不看看他断袖的名声无锡城里还有撒人不晓得。”
“你俚讲撒个闲话?快点拿衣裳送进去!”
“阿贵哥哥,我俚晓得咧。”
两个小姑娘的聊天被阿贵打断,不一会儿大屋的门就被敲响,两小姑娘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位公子,董管家让我们给二位送来了换洗衣裳。”
“我们进来了。”
听着脚步声,两个小姑娘走到了大屏风外停了下来。
“两位公子,衣裳都是新的,我们就给放在屏风外面了。”
隔着屏风,乔峰正色道:“谢过姑娘。”
“公子客气了,请问还有其他什么吩咐吗?可还需要添些热水撒?”
段誉声音带着点儿困倦和懒散,他道:“不敢劳烦,我已经快洗好了。”
说着又问乔峰:“大哥,你呢?”
乔峰回道:“我也不用。”
段誉懒懒道:“如此,就不劳烦二位姑娘了,我们兄弟都已不用再添水。”
“好的,那两位公子还请自便,我们就先退下了。”
两个小姑娘很快离去,在把大屋的门被关上后,她们顿时一起笑了起来。
两人声音很轻,但还是逃不过乔峰和段誉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