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义弟此刻眼中的恐惧与难以抉择,也是与自己有什么关联?
乔峰一时间有千言万语想要问,可在看到段誉眼里翻涌着那浓到化不开的悲戚与惶惑时,心中那点探究秘密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此刻他什么都不想知道了,他只想安抚住段誉,让他卸下那份神秘的重负,让他重展笑颜。
他再次用力捏了捏段誉的左手,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沉声问道:“义弟,你信大哥吗?”
段誉回头,怔怔地迎上他坚定的目光,心头一松,所有的慌乱仿佛都有了依托,本能地点头,声音虽微却无比笃定:“信。”
乔峰闻言笑起,又一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信大哥,那就什么都不用怕,不用想,不用犹豫,更不必纠结。”
“无论以往发生过什么,无论未来要面对什么,大哥都会陪着你,寸步不离。凭你我兄弟二人的本事,这世间,还有什么事能难倒我们?”
乔峰这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段誉心头猛地一震,眼底的惶恐竟似被这股乔峰这份傲气与自信冲散了几分。
是了,他并非孤身一人。他身旁还有大哥相伴,以二人之力,何惧前路风雨?更何况,他早已开始逆天改命,扭转了许多既定的劫数。只要往后步步为营,那绝望的宿命定然彻底改写,哪怕会遇新的危险风波与困难艰险,他亦有信心一一破解,全力扭转。
同时,扫地僧也突然再次开口:“小施主能有此念,便是破执之始。心有磐石,便无惧风浪;兄弟同心,其利可断金。小施主且放宽心,前路纵有坎坷,亦有明灯相伴,不必自困于过往忧怖之中。”
如果说乔峰的安慰抚平了段誉心头惶惑,让他心神安定,那扫地僧的安慰就让段誉看到了希望,双眼直接重现了微光。
段誉的精气神一下又回来了,他笑了起来,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对着乔峰和扫地僧告罪道:“是我一时魔怔,让大哥和大师担心了。”
扫地僧见段誉这么快就能破除心障,其心性坚定,遇挫不馁、临难不迷,有如此悟性与慧心的后辈孩子连他少林寺也难见一二,眼中对段誉的喜爱不由又多了几分。
扫地僧心有所动,又提点安抚了他一下:“小施主,你只需随心而行,莫被执念所困,不被心魔所扰。心若开阔,如朗月悬空,妖魔鬼怪自不能侵。心若澄明,如止水无波,是非烦恼自然消散。”
段誉立刻肃敬道:“多谢大师开导点化,这番教诲弟子已铭记于心,往后定当三省吾身,时时警醒,绝不再为心魔所扰。”
扫地僧满意点头,甚至有了一种他若是收徒,有个这样的小弟子在身侧一定非常不错的念头。
当然,这小施主一看就知尘缘深厚,是不可能来出家的。所以这念想也只是在扫地僧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转瞬即逝了。
段誉可不知道自己差点儿让扫地僧起了收徒的想法,他谢完扫地僧就看向乔峰,声音怯怯中带着一点儿慌张:“大哥,我……”
“你没事就好,可把大哥吓着了。”乔峰单掌压了一下段誉的脑袋,义弟既然有秘密不说,那他就不会逼问。
他摩挲了几下段誉柔软的发顶,声音很轻:“我娘与我说过,小孩子心事太多会长不高的。”
段誉茫然是眨了眨眼?他大哥是……嫌弃他个子矮吗?
乔峰忍不住被他的表情逗笑,嘴角弯起,摸着他脑袋的大手又是重重搓揉了几把,手感极好。
“啊啊啊!我娘说的,大哥你这样揉我脑袋,我才会长不高呢。”段誉气的跳脚,急忙扭头闪躲,他才不是小矮子,他还会长个的,何况他现在也不矮,而且上辈子他就又长高了一些呢。
段誉要躲,乔峰当然舍不得强制去揉他脑袋,只笑吟吟的看着他恢复了往日的精神与活力。
这边扫地僧、乔峰、段誉三人和乐融融,阿青的目光却诡异的盯在段誉的胸口一处,原本想要惊呼的嘴巴半张着,满脸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第一个发现阿青异状的还是段誉,他疑惑的顺着阿青的目光低头看自己……
只见自己胸口的衣襟上多了一个小拇指长,深红色的……小玉……小铁棍?
这会儿,乔峰也察觉到了阿青和段誉的目光,同样看到了那个挂在段誉身上的东西。
扫地僧道:“是那只蛊王。”他其实早就发现了,刚刚乔峰急着去安抚段誉,似乎忘记自己手中还抓着蛊王,而蛊王一脱离乔峰的手掌就扑到了段誉的衣服上。那一刻,扫地僧其实要出手的,但这只蛊王一到段誉身上,整个气势全变了,不但没有一点儿攻击性,甚至连形态都变了,从一只虫的形态收拢起翅膀,身形收缩,尖牙回收,渐渐变成了一根小拇指大小的棍状型挂在段誉衣服上,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像个装饰。
世间万物有灵,这只蛊王更是灵性十足,它变成棍状型后,凶戾之气半点也无,甚至还有一种契合天地同源的孕合气息,是只有到了扫地僧这个境界才能堪破到的一丝大道本源气息。
怪不得此虫能被称为圣虫,的确不能以阴毒邪物一概而论。
见蛊王没有任何攻击之意,扫地僧就没有及时提醒段誉与乔峰。
乔峰和段誉一时间都没有认出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直到听了扫地僧的话后才双双惊呼。
乔峰立刻伸手去抓,但那小棍子似有所感,只见红影一闪,就“嗖”的爬到了段誉的肩膀上,扭了身体从小棍变成了一盘团起来的螺旋纹。
乔峰想要再抓,段誉却立刻开口:“大哥大哥,你别抓它。”他想起来了,蛊王这形态是没有攻击性的,当初虽然是他放血喂养,很少有见到蛊王的时候,大部分的时候蛊王都在孕养它的容器里,还有少部分的时候就是阿花控制着它练习控蛊术。但他也挺听阿花说过‘朵朵今天盘在我头发上睡觉。’、‘朵朵今天变成小棍棍在我衣服上睡觉。’……只是当时阿花姑娘头上的花朵太多,衣服上的图案配饰也都眼花缭乱,段誉就从来没有去细细看过朵朵盘起来或者变成小棍棍是个什么模样。哦,对了,朵朵就是上辈子段誉养的那只蛊王的名字。
但毋庸置疑,蛊王只会在亲近的人身上睡觉,而能被它认为亲近的人,只有它的契约者。
可显然,段誉绝对不是它的契约者。
段誉有些牙痒痒,这虫子好阴险,居然想嫁祸他是和它一伙的!
段誉立刻对着扫地僧道:“大师,我绝对和这条蛊王毫无关系……”
“它把你当成了它的……配偶……丈夫。”阿青突然也出口道。
“啊?”
段誉瞠目结舌,眉毛打结,愕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