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在段誉听来,蛊族圣女给大哥洗脑心上人是条金鱼的事情既离谱又可笑,那如今阿青说蛊族的圣虫蛊王把自己当成配偶,那就是荒诞又恐怖的事情了。
段誉盯着肩膀上的那一盘螺旋纹,苦大仇深四字都不已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作为一个人,居然还有被一只虫子看上的机会,段誉一点儿也不想尝试这种“殊荣”。
阿青见段誉面有不愉,立刻再次解释道:“刚刚小公子你说你吃过一条色彩斑斓的大蜈蚣对吧?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吃的那条斑斓大蜈蚣叫花斑姑娘,是我族的‘寻毒仙’又名铜皮蜈蚣,也是蛊王虫的配偶雄虫之一。”
段誉听的有些头晕,这名字取的是不是有些不对?
“你说那条蜈蚣的名字叫花斑姑娘,又说它是这只蛊王的配偶雄虫,姑娘不是形容女孩子……不,形容雌虫才对吗?”
阿青听闻不由看了一眼金玉,然后道:“花斑姑娘是圣女从小养大的,名字也是圣女取的,但它的确是条雄虫。”
段誉顿时了然,如果是那个怪女人取的名字,那叫什么都不奇怪了,毕竟谁好好的会给人洗脑喜欢一条金鱼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指,因为我吃了那条花斑姑娘,所以身上有了它的味道,你们的这只蛊王就把我错认成了它?”段誉一脸‘你是不是在唬我’的表情,这也太离谱了些?他一个大活人,再怎么也不像条蜈蚣吧?
“蛊王对自己的雄虫向来只认气味,而且花斑姑娘是它最心爱的雄虫,在我们蛊族里,花斑姑娘可以说是它的王夫。”阿青又给几人说了一些蛊族的情况和蛊王是如何挑选自己的雄虫的。
整个蛊族,其实是由五个部落与一个圣女殿组成,而圣虫蛊王就由圣女殿培育供养。蛊王传承皆由上一代蛊王与选中的雄虫们一一交尾,但蛊王交尾与普通虫子的交尾行为不同,它会释放出一种毒素,这种毒素可以使得任何与它不同种类的雄虫进入交尾期,而蛊王就会在交尾的过程中会吸食对方的毒囊或者毒素,这种交尾过程并不会杀死雄虫,反而会让与它交尾过的雄虫沾染上独属于它的气味,就像被标记一样,让其他毒物知道这是它的雄虫,不敢招惹。
听阿青说到这里,段誉和扫地僧都忽然明白,为什么之前在后山遇到的无数毒虫,都纷纷避开段誉,甚至是后来的黑色毒蛇,以及刚刚被金玉召唤出来的蛇阵,其实仔细观察,能看出那些毒蛇都有意无意的避着段誉,若不是金玉强行操控,没有一条蛇愿意接近段誉,原来一切的真相竟是如此。
阿青还在说,蛊王是他们的最高信仰,但除了蛊王虫外,五族长老也有自己家族的五毒崇拜,分别是蒙氏崇拜的蛇、龚氏崇拜的蜈蚣、索氏崇拜的蝎子、金氏崇拜的火龙以及詹氏崇拜的蟾蜍。如今他们蛊族的族长由金氏担任,也就是少族长和圣女的父亲,但大长老却是蒙氏的首领蒙海,一般来说为了保证族群的权利稳定,大长老和族长都会出自一个家族,这样族长和大长老的利益才能更好的统一捆绑,不会出现长老团与族长命令相悖时大家到底该听从谁的场面。当年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也是因为大长蒙海没有儿子,他只有一个女儿蒙澜嫁给了当时金长老的大儿子金鳞,为了这个托举这个女婿,大长老和金氏一起发力,把金鳞送上了族长之位。只是后来不知何原因,金、蒙两派之间出了嫌隙,而金鳞与蒙澜的长女金二偷了由大长老保管的秘药以及禁术秘籍与一个西域来的游商私奔,之后蒙澜从此一蹶不振,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从此金、蒙两排彻底交恶,只是因为少族长和圣女之位都还是金、蒙两家的血脉,才维持了表面的平静。
段誉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上辈子这两人一失踪,整个蛊族就爆发了内斗,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
阿青继续说,如果少族长和圣女死在中原,那么不但族长和大长老有可能会来中原寻仇,整个蛊族也会陷入新的少族长和圣女之争,到时候他们蛊族必定会引起一场血腥风波,但这些比起蛊王来说还都是小事。少族长和圣女的人选再怎么争都只会在五位长老家族后人中选,但重新培育出一只蛊王那就不是单单靠五族能供养出来的。如今这只蛊王虽然已经是能战斗的拟成虫形态却还不是真正的蛊王成虫形态,传说中的蛊王成虫形态应该是浑身金色,背有六对翅膀,两对用来飞行,还有四对则是无坚不摧的武器,一身甲鞘全部覆盖鳞片,成虫的蛊王上天入地、水火不侵、是真正的万虫之王。
这些只记载于蛊族的秘闻录上,千年前的古滇国用一国之力培育出一只,后来老蛊王在三百年后产卵,只是蛊族先辈们一代代又经历几百年也没有把幼虫培育为成虫,直到老蛊王应该是寿命将尽,亲自选定一只幼虫进行殉育,足足十年,才让那只幼虫成长为新的蛊王。这只新蛊王是淡金色,背生五翅半,比上任蛊王的六对翅膀,它最后一对翅膀极为短小,虽也锋利无比,但明显威力不足老蛊王。这只新蛊王也是三百年后产卵,但是产卵后的新蛊王却突然失踪,那些虫卵死的只剩下几枚的时候,蛊族的先辈只能想办法人工培养,最后发现白色的卵会寄生在动物的体内,几年之后会从头颅中钻出,喜食大脑,但同样也能给濒危临死的动物重新注入生机,哪怕是重伤或者绝症也可不药而愈。而金色的卵则只能用新鲜血液喂养,等到破卵变成幼虫后除了鲜血之外,必须要开始喂食毒物,毒花毒草毒虫,越毒越好。蛊王的幼虫形态会很长很长,所以给蛊王幼虫喂血的任务就成了蛊族每一任少族长的责任。直到幼虫长成成虫再次产卵,这是蛊族少族长和族长必须要履行的职责。还好蛊王的食物比起鲜血更喜欢毒物,所以定期放血喂食,也不会太伤害身体。至于白色卵孵化的虫子一旦成虫,战斗力就极为强悍,它们会护卫蛊王,听从蛊王命令,最后也会成为蛊王的食物,后来被蛊族先辈发现,这些战蛊也可以被喂食蛊王鲜血的人契约操控,身为一道保命符。
说道这里,阿青目光悲伤的望向地上的五具尸体,叹了口气道:“我们这次出来护卫团一共有六人,只有闻达体内有战蛊,他们五人体内是没有的,可少族长在他们体内下了‘噬灵融心蛊’,这是少族长用战蛊和其他虫子杂交培育出来的一种虫子,我以前只见过,却不知道有何用,直到今天才知道……”居然也是寄生人体,食脑吸随,最后破窍而出给少族长炼成虫液食用。
那五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实在让人不忍卒睹,扫地僧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段誉灵光一闪,问道:“你口中的闻达可是死在后山乱草堆里的那个汉子?”又描述了一下那个诈尸吓他的尸体模样与衣着打扮。
阿青立刻点头道:“是他,你们可是远远遇见了他的尸身?还好你们没有靠近,闻达身上被圣女布下了千虫阵,还放了一只尸蛊,这尸蛊诡谲无比,一旦近距离闻到新鲜血肉就会控制尸体捕猎撕咬,形如恶鬼十分可怖,但尸蛊寿命极短,如蜉蝣朝暮一瞬浮生,等明早太阳出来就会自己死啦。只是千虫阵危害极大,此阵不除必将万灵受害。”
段誉摸摸鼻子,道:“已经除了。”
阿青一愣,问:“你们是遇上千虫阵和尸蛊了?”
“检查尸体,靠的太近。”短短八个字,已经解释一切。段誉想到那个差点把自己吓得灵魂出窍的‘诈尸’就忍不住抖了抖,哪怕知道了是虫子操控,想起来还是有些儿发寒。
此刻,乔峰一手仍紧握着段誉,忽觉掌心那几根手指微微一颤。他想起方才段誉只轻描淡写一句,说曾遇上被虫豸操控的尸身,还与之缠斗。此刻听阿青这般说来,再看段誉神色不对,便已能预想,义弟当时面对一具死而复生、诡异可怖的行尸,心中是何等惊怖害怕。
“义弟莫怕。”乔峰轻语,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段誉的指尖上微微一捏,力道沉稳而温暖,恰如之前段誉在他最难受时,那般无声的慰藉。
段誉心头一热,他这捏手指的习惯也被大哥学去啦。随后他抬眸望向乔峰,眼底漾开一抹笑:“大哥,我早不怕啦,都过去了。”
‘义弟明明还是有些怕的。’但乔峰不会拆穿,他记得段誉说过他小时候怕鬼,那长大了应该也是怕的,可既然义弟说不怕,那就以后夜里义弟出门他都陪着,绝不会再让义弟碰见此种诡异怪事。
段誉这时发现阿青面色有些不对,眉宇间似有困惑,闻道:“怎么了这位……呃,这位兄台如何称呼?”在下段誉,这位是我兄长乔峰
阿青立刻抱拳道:“在下蛊族龚氏一脉,龚邦抓,汉名阿青,你们叫我阿青就好。”
阿青的自我介绍如一道闪电劈开迷雾,段誉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眼前这个青年十分眼熟,似是故人了。
段誉的脑海里闪现一个娇俏清丽的少女,少女声音糯糯的,像极了沾着蜂蜜的甜糕,她站在苍山山腰的一棵茂密大树下,迎着朝阳,对着段誉说过:“我有一个阿兄,看到你,我就想到了他,他是特别好的哥哥,和你一样温文有礼,一样温暖干净,虽然没有你长的好看,但在我心里他是最英俊的男子,他的名字叫邦抓,是苍劲常青大树的意思。”
“那你的名字呢?”段誉问那个用一脸怀念之色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少女。
少女笑吟吟的用双手一拖下巴,比出一个捧花的手势,娇娇笑道:“我叫邦芝,是生生不息之花的意思,你就叫我阿花吧。”
段誉笑了起来,原来是兄妹啊!他是阿花姑娘的哥哥!那个阿花口中失踪不见但一定会回去的哥哥。
上辈子阿花姑娘没有和段誉说过她的哥哥是怎么失踪的,她只坚信她的哥哥一定会回去,她每年的腊月二十三就要去苍山的山腰那儿等她的哥哥,那天是她的生辰,当初他们就是在那里分别的,她要在那儿等她的哥哥回来与她一道过生辰。
阿花姑娘曾那么说过:“我的阿兄一日不回来,我就一日不过生辰,一年不回来,我就一年不过生辰,如果阿兄永远不会来,那就把我埋在这儿,我的灵魂会在虫神的庇护下继续等他,一直等他……”
上辈子的阿青应该也是殒命于此夜了。段誉想,但今番阴差阳错,他不但改变了原本属于大哥的命运,还让阿青的性命得以保全,想来这次阿花姑娘也终能等到兄长归家,共度生辰了。
段誉心中欢喜无限,原本必死的阿青在此夜能安然无恙,那他大哥未来一定也能平安到老。
他看着阿青,就仿佛看到了最美好的愿望被实现。
段誉嘴角噙着的笑意也越发温柔,他当下抱拳一揖,温声道:“在下大理段誉,这位是我义兄乔峰。”
居然是镇南王世子!阿青闻言一怔。蛊族的五个部族本就生活在大理国境之内,而段氏皇家素来宽厚,保定帝更是仁心仁德,善待万民,大理子民深受其恩,他们蛊族各部亦多受其惠。而“北乔峰”三字,也早就威震江湖,如雷贯耳。他心中又惊又敬,连忙还礼,深深一揖道:“原来是大理段世子,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