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和许长恨第一次一起晨起的早晨。她们的风格实在很不一样，魏九峥发现她们两个都是难眠早醒之辈，哪怕晚上再翻天地覆，早上两个人竟然能沉默默契地各做各的。魏九峥被宫人伺候地梳妆净手，而许长恨也很好的找到了她的位置。

她就坐在魏九峥不远的地方，自己伺候自己。

“许长恨，你在干嘛？”魏九峥望着铜镜，看不见她，只有遥遥一个影。

许长恨倒是比宋蝶困放得开很多。她一点都不避讳魏九峥身边的宫女知道什么，甚至好像还巴不得她们知道。她起身靠近，下半身重，上半身轻，衣袍就这么半盖不盖地蹲在魏九峥身侧：“你现在都直接叫我名字了。”

魏九峥没有立刻接话。

许长恨的身体对她的吸引力没有她的脑子更要命，魏九峥的刺激来源主要是来自和许长恨的对话博弈。

所以，她笑盈盈地，并不回避看许长恨，甚至目光会从脸划到胸口：“师氏，这不是早课。若是早课，就大乱了。”

说完这句话，她们都有些心照不宣的不自在。

许长恨看铜镜里的魏九峥，好似无意一提：“小九，你还没有称号。”

“称号是死人用来记录给后人看的，我从来不在乎名字，更在乎位子。”魏九峥说话没有一点避讳，说着说着似乎还给自己说尽兴了，一直在看着许长恨笑，“你还在乎这个呢。”

许长恨倒没有沉浸在这个氛围内，而是抽离出来，缓缓点头：“如果公主信臣，这其实很重要。”

换称呼了。她们之间的换称呼代表着在谈论这个话题时身份的的更换。

魏九峥也收敛了笑意，她摸摸一侧散下的发，绕在指上：“那你给我起一个吧。”

许长恨侧过头，这次是直直盯着魏九峥的耳朵了：“公主，臣不过恐怕不够格。”

“三品公主太傅，是因为我是公主，所以你三品。我朝承延前朝官职精髓，不另开多废，规避磨合之痛。太傅在前朝，可是太子之师，一品大官，有什么不够格的？”魏九峥甚至带着点软意地“哼”一声，这招是和宋蝶困交往中耳闻目染的。她觉得这样说话的节奏很容易让人心怜和对她轻视，虽然不知道这套模式适不适合她这张脸，“你不愿意吗。”

“公主即天命，臣没有不愿意的道理。”许长恨说起鬼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她起身，几步回旋踱步，顺便理了衣衫。等她穿戴完整，魏九峥不过才比画完一根钗往哪里放。

许长恨与宫人看了一眼，宫人拿钗递她，她亲自帮魏九峥弄钗入发：“只是这事儿，最好还是公主寻它人提。臣提了，就和没提一样。”

魏九峥跟上了：“我怕父皇母后还没想好，那个仙人就得给我占个‘好名’，父皇说不定还殷勤用上呢。”

许长恨不能笑，宫人也不能，在这里只有魏九峥说完这句话能自己笑出来。她笑着笑着，又突然停了，朝许长恨伸手，自己当被梳妆打扮的漂亮娃娃：“你把那叠文章再哪来给我看看。”

纵然不解，许长恨也会照做。魏九峥翻了几页，抽出一张：“也是该给他找点不痛快了，我怎么觉得装神弄鬼，比我这个公主的日子还要好过。”

许长恨没看名字，只是默默微笑。魏九峥却把纸塞到她手里：“我会去举荐她进占星楼，分凌崖的宠信。玄臣，哼，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会装神弄鬼吗！你到帮我梳理梳理，该如何说道。”

得到准许，许长恨才低头看卷，试卷上的字是草体，许长恨对这份卷印象深刻。要不是她学过欧阳修，又随许清风幼年见过王羲之的书，草体写成这样，是很有风险的。最后的落墨名字，是龙飞凤舞的“郑燕颂”。

许长恨反应很快：“这是礼部一个小官的庶女，从前有流言说她为情私逃，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她又飞速再看了一遍，“去过几年寺庙斋戒，这次是瞒着家里来的。”

魏九峥眉毛跳了跳，在晨光下与许长恨两个人衣襟繁华整齐地论文品才，不知道和昨夜的场景哪个更难以想象：“是她了，对。她文里涉及斗术论道，倒是玄妙，说天灾乃陷，清定品格，因灾废情，是切下自己的肉喂快饿死的自己，饮鸩止渴之道。”她不置可否，人越成熟似乎一个象征就是对不同的观点包容度越大，“虽然我倒不完全赞同，可是确实是好文章，你的两品定的不冤。”

“她没进宫的话，让我父亲设法举荐吧。”和许长恨说话真的很爽，因为她总瞬间就能捕捉到对面人的意思，她又凝眉，“最好不要过你的手了。”

魏九峥望着她，庆幸她此刻最起码是友非敌。

骤然兴起，魏九峥屏退宫人，在许长恨有些探究和困惑的眼神中，起身拉她袖子。这次，称呼又转了：“许长恨，我想。”

她这个想字断的音节很妙。

许长恨不放过她，难得的好机会。但她没忍住笑：“你在想什么，公主？”

魏九峥把她拉到镜子前，许长恨亦步亦趋慢慢跟着。她把许长恨按在位子上，又从背后俯下身，说是要给她画眉毛。许长恨早就明白了，眉毛画的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她只是轻笑着说了句：“小九，我们才穿的衣服。你下次可以早一点点。”

魏九峥则更不藏着，不停地笑，好像在认错撒娇。笔丢了，她低头和许长恨接吻，任由挽了一半的头发落到她胸口。随后，魏九峥就被困在铜镜前，这次除了低头，还得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