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客楼花宴二试，纵然已经筛过一批，已经热闹非凡，墨香花影交汇在空气里，而高楼主位之上，魏九峥依旧高坐，只是她今日头戴帘纱，远远望去，没了前几日的冲击感，反而有高坐云端之感。

这真心得怨宋蝶困。

魏九峥又是日未酒醒，不知道怎么发作她。宋蝶困醒的比她要早很多，她们的头发还缠得几乎分不清谁是谁的。宋蝶困似乎就没怎么睡，她一直在看她，看她的眼神让魏九峥有些害怕，又有些难以克制。

“您想杀我吗？”宋蝶困语气好像拖着丝，黏糊糊的，叫人生不出奇来，“终于是民女问您这个问题了。”

本质是一样的，宋蝶困对她做的事儿，和魏九峥曾经对宋蝶困做的事儿。一种权力的碾压不允许个人意志的反抗。还好她们有感情，那么这件事性质又产生了些微妙的一样。

“其实不算很疼，小蝶。”魏九峥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宋蝶困准备了很久的措辞打到棉花里。她好像丢宠臣一样要推开宋蝶困：“如果这算你的报复，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我马上要唤人进来更衣准备明日了，你先去吧。”

宋蝶困一怔，随后，她剧烈而凄然地摇头。

“您不能走，这一走，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宋蝶困用最柔婉的调子说最不理智的话。暴露她的依赖，魏九峥此刻就能控制她的情绪，而她显然没她想的那么冷心恨情。

不然魏九峥就不该活着了。

魏九峥又闭起眼，拿手遮住眼睛，丝毫不介意和宋蝶困此刻的亲密接触以及自身的衣着尽弃：“好吧，那你再来一次吧。”

这种态度无疑让宋蝶困感到侮辱。她说：“您从来没愧疚过。”

情绪上头，话说不通。魏九峥久等不等她动作，终是小叹一口气，坐起身，准备揉揉眼睛下榻。而宋蝶困是此刻缠住她的，她身材高挑，常年练舞，劲头实则是不小的。魏九峥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宋蝶困昨日有几个漂亮的影子在她脑子乱哄哄的炸开，很摄人心魄，可是她只能回忆，不能流出一丝贪婪的欲望给宋蝶困，不然，她们之间，就会攻守之势异也。

魏九峥被压住，她就这么望着宋蝶困的眼睛，好像在打量她救起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是的，就是这种眼神。皇家是通过眼神和几个声调就能表达至高无上的轻蔑和侮辱，精神上的，哪怕在有礼有节，举止得体，也是轻蔑。

宋蝶困想掐她。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魏九峥一动都不动，一副纵容又体贴的模样，甚至还闭上眼睛什么反抗都没有。一直到魏九峥实在藏不住咳嗽，面色红透时，宋蝶困才骤然收手。

交错的呼吸代替了她们的对话。

后面的事儿一切又乱了。

她不介意宋蝶困玩她，毕竟魏九峥很傲慢，不觉得这种被玩代表她对宋蝶困的失控。但是她在意时辰。魏九峥再尽兴也不会在今天错过二试。

所以，在天露鱼肚白之时，微弱的光打在魏九峥半边锁骨的紫上，魏九峥突然笑得很轻慢奇妙，她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点喜怒无常本色的边角：“小蝶，你该玩够了。”

说完，魏九峥骤然高喊一声：“都进来，本公主要梳妆。”

旋即，魏九峥用膝盖顶开身上的宋蝶困，丝毫没管她的体面，在宫人鱼贯而入的时候，顶着许多痕迹，也掩盖宋蝶困存在地让人穿衣。红印像叠花一样在身上错乱绽开，宫人们都当自己是死人，大气都没有多喘，一下都没多看。而魏九峥扫过的眼神间，也有一个察言观色的宫人就很体贴地拉了帘子，把宋蝶困遮在了床榻里。

宋蝶困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她才是被弄的那一个。

床榻內，透出一个朦胧的半身影。床榻外，魏九峥簪花选料，知道这新衣服定是宫里给她预备的——无论她旧衣服毁不毁掉她都是要日日换衣装的公主——她很畅快，因为今日选择增多，想必许从玉还在乎她。

临走时，她还给宋蝶困留了一句话：“你累了，好好歇着，好好想想。”

其实魏九峥很头疼。

面纱重重，掩盖的是无法言说的痕迹和神貌。魏九峥被宿醉折磨，又被宋蝶困折磨，可是二试在即，她必须高坐。

还得说话。

“于琴合。”

她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女子出列，正牌。魏九峥拿着的正是她的文章，微微点头：“你是昨日为数不多论文而不作诗的，立的题目却是重存弃亲。”她表情被掩盖在重重纱下，嗓子微微哑，“你好大的胆子呀。”

陈王朝虽然不是独重儒家，兼尊黄老，可是在这个年代立题“断亲”，实在非常冒险。

出列的于琴合跪下了。

沉默，许久的沉默。大概没过多久，许长恨也提裙正位，跟着跪在下座。随后，就是所有女子哗啦啦跟着一起跪下。魏九峥这才仔细地眯起眼睛，试图在层层阻碍下看清许长恨的模样。她今日紫裙穿得如花似玉，竟然别有一番从未见过的风情，不再是纯粹的雅态。简而言之，她把紫色从雅穿妖了，在弃黄配黑绸之后，又多了暴露的皮肤，没有像之前那样把自己遮得很严实。

比汤泉初见的感觉，还要在引人三分。现在的装束，魏九峥是绝对不能昧著良心再说一句“好像也不是很美”了。

换风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