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袭……还活着啊。
除了许长恨登基线,以及魏元袭即位线,凡是魏九峥要做女帝的线,凉王后期必反。能容忍江山给兄弟,给兄弟的儿子,但是不能接受江山给女人,这是魏泽的性格。
就算魏泽已经察觉到魏匡的提防,左右徘徊要不要造反,也要掂量掂量拿魏九峥开刀的后果。
她更摸不清魏匡派她过来的用意。
父亲是父亲,帝王是帝王,这一切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许从玉也容许她出宫,默不作声,这是最后的考验,还是他们决定放弃她了,又或者,他们只是单纯地想要给公主一点名声和功绩?
魏九峥不知道,不知道的东西,总是令人恐惧的。
她款款坐下,今天探病,魏九峥穿得却额外招摇。玫红叠绽,裙摆层层,金钗粉黛,魏九峥倒像是要来给人争光的。魏磐看倒是她,眯起眼睛,确认了很久。
他哑声开口:“小九……”
魏九峥本能在恐惧,她离开他有一点距离,可是她必须坐在这里。魏九峥不说话,沉默是很好用的招数。没有一个人在重病时希望和自己不亲近的人来探望,魏九峥知道这次出宫不算什么好事。
魏磐缓缓地吸气:“你知道我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他用闲话家常的口气。
魏九峥故作轻松:“我还等你和我一起打马球呢。你什么时候能好?”
魏磐又费力侧过头,看了看凉王妃,这是他对嫂嫂独特的问号。他张开嘴,说话牙齿好像和舌头黏在了一起:“我好不了了。”
你很难把一个昨日还在纵酒好色的权贵人,和现在病榻上的人联系在一起。魏九峥内心在发抖,她没想到这个坠马能严重成这样。她甚至怀疑过商王坠马是否属于自导自演,也没有怀疑过商王真的不能再走路了。
魏九峥起身:“你不许说这么丧气的话!我们都是魏家的人。”
魏磐咳嗽了两声:“当年,我还很小……我也是这么躺在床上。只是,那时候我很饿,妈妈就和我说,总有办法吃到饭……”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挪起身,搬动自己的腿,好像在搬动什么沉重的记忆。他似乎感受到了腿不会再有任何反应,突然苦笑:“她一句要卖了哥哥,倒是要我今天卖了自己的腿。”魏磐突然抬头,“你心中的我是什么样的呢?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危险,很讨厌,认为我会抢你父亲的位置?可是,小九,我已经尽力收敛,我是个夹在你父亲和你叔叔两个人中间的小孩,如果你的父亲,和你的母亲吵架了,你会跟着谁?”
好庸俗的问题。
他说着说着,看了凉王妃一眼,凉王妃庆荷似有所感,起身行礼退下。魏九峥如果听的不是许长恨和孟梳翎两个人版本的魏磐,恐怕今天真的会为他所动。她停了很久:“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我真心希望你好起来。”
魏磐摆手:“他要了我的尊严,因为我动了财路。天下商行,尽在我手,我不愿意放出盐档,而你父亲,想要推行官盐。官盐,乃是贪腐只根……庆荷嫂嫂,你不要走。”他支撑起自己的身子,颇为复杂地看了魏九峥两眼,“只是我没想到,他真心会让你来。”
“我没有接到我父皇的任务。”魏九峥起身,慢慢往后退,“我是托了他的意,真心来看你的。”
“卖子卖女,杀妻杀弟……”魏磐如梦似醒地念叨了半天,“嫂嫂,你放她走吧。只有这才可能是他的报应,我们都已经输了。”
魏九峥一转身,看到了凉王妃庆荷绝望而心惊的眼神。也许,也许还有一丝怨毒,只是她听完魏磐的话,却转瞬间跪下:“臣女请公主,王上死罪。此事与庆家满门无关,更与商王、凉王无关。臣女罪大恶极,私募军队,蛊惑凉王,自知无颜面世。”
说完,她袖口拔刀,电光火石,作势要插入胸襟。
魏九峥反应很快,直接抬脚踢她。刀被甩在一旁,魏九峥再转身,发现商王魏磐有一次睡去了。凉王妃庆荷正在哀哭,而魏九峥捡起手中的刀,再一转身,直接把刀丢到了魏磐床上。
她大喘气,看着魏磐不敢拿刀的样子,大笑:“叔叔,你分明会武,这腿,恐怕也没那么严重,我也不知道您给皇嫂下了什么鬼迷心窍的药,让她都能为了你们死在这里!你是真的害怕了——我有一个人,你把商行给她,我保证你高烧会退,活着什么都会有的。”她又回身看庆荷,拍拍裙摆,“皇嫂,轮不到你死。你想想你的两个儿子,要死,也是他们三个死,你急什么?”
魏九峥说完这通话,就甩着袖子往外走。
她一滴泪也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