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探望坠马的魏匡,是上次魏九峥和魏匡表露了希望当皇太女的野心后,魏匡给她下达的第一个旨意。魏九峥这次出宫没有骑马,而是带了面纱,以宫中的规整仪仗,坐在高高的轿子里,伴着浩浩荡荡的开路行仗出宫的。
帝后对魏九峥的偏心是显而易见的。
一次简单的正式出宫,比前朝嫁公主都要气派。
百姓都争着要看这位刚年满十八岁的大陈朝是如何国色,这次的清道是允许街边立人的。等到热闹处,魏九峥以手揭纱,向四方百姓挥手执意,笑得好生一副天底下仿佛是太平盛世的气派。
大京人士对这位公主始终是抱着点神化与魔化的滤镜的。
有的说她“自幼军营流离,跟随帝后南征北战,是所有人的公主。”,也有的说她“无德无品,草芥人命,不像贤德之女”,至于上次她当街杀钱家主,赢得的有喝彩有议论,更多的,其实是好奇这位公主究竟长什么样。
女人站在公众前,第一个被审判议论的,总是容貌。
魏九峥从来没有焦虑过自己的容貌,人走到某个位置了,权势养人,从来没有不好的容貌。她不算清瘦,却是一副珠圆面相,眼睛大而有神,典型的少女福相。她一点都不在乎上次她出宫就犯下的“杀人”功绩,只是笑嘻嘻地朝周边每个人打招呼。
情到高出,魏九峥信手就把面纱丢了出去,引起一众人的争抢。
她大笑,又开始摘头上金钗。这下子百姓就更是挡不住了,纷纷以为魏九峥要丢钗宠民。却见魏九峥抬手,示意停座,高声
“本公主明日酒楼设宴,请天下女子作诗献文,头名者,本公主就赠此钗。”魏九峥摇一摇手上金钗坠子,“凡是我陈朝女子,不论婚嫁与否,不论成年与否,不忌寡,不论籍,凡可作文写诗者,皆可去中书舍人许清风的府邸,找他的长女许长恨报上姓名,收取花牌,明日携牌参宴,食宿宫中负责。无论文章最后是否得名,皆有机会被选入宫中,另等发用。”
百姓引发一阵骚动。
有人提出异议:“男子为何不行?”
都没有魏九峥反驳的份,路边已经有别人迫不及待地反驳:“科举有路,男子有男子的途径?公主设宴,那里是普通男子能参加的?也不知道避讳,掂量掂量自己。你个大男人,不会是科举考不上吧?”
这个别人还是个男的,魏九峥捂起嘴遮笑,看着他们谁也不让谁得争吵起来。
女人们是下意识有些畏惧的,互相议论的。魏九峥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把金钗交给身边侍卫,封存起来,又吩咐众人撒花,给予各个百姓“赐福沾喜”。
热闹一直到了凉王府才停下,这件事在史书上被记成了“花路钓文”,是后话。
魏九峥还没有公主封号,所以进府通报的还是“大公主到——”。
商王没有在大京开府,意外发生后,一直是凉王府暂时修养。现在情况尴尬,倒是凉王妃一直负责操持府内,负责商王魏磐的病情。
所以,现在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理论上是魏九峥的姑母,正在朝魏九峥行礼:“臣妇庆荷参加公主。”
魏九峥打量她,这是一个看上去颇有风度阅历的女子,乌发杂灰,高高梳起。她甚至都一开始没记住的名字,也对不上她的面孔。一个人喜不喜欢你去觉得是价值而不是对她好不好,魏九峥在皇权面前最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个道理。权力,可以让四十岁的人朝着十八岁的人行礼,多么恐怖,却又在皇家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
魏九峥无意为难她。她让她起来:“凉王妃,我这次只是代父皇出来探望。这一切,还得麻烦您操持。”
庆荷很谦和。她领着魏九峥往内室走的时候,魏九峥突然想起来,户部尚书似乎也姓庆。
庆家,是不是还有个儿子?
这是……户部侍郎庆颇的妹妹?第几个女儿来着?
下位者处理事情,上位者处理关系。魏九峥盯着她的背影,在踏入内殿时,又突然阻止了凉王妃出去。
魏九峥笑了一下:“王妃,要不还请你在侧吧。”
凉王妃点头,又扶着侍女的手,同样搬了个圆凳,坐在了魏九峥的身边。
等真的进了内室,魏九峥被眼前情状吓了一跳。她观察魏磐,发现他下肢裹着厚厚的缠纱,伤势都看不清具体,人还是高热的情状,半睡半醒,头发腻透了,看来是不方便梳洗。似乎是感应到有人来了,他半睁开眼,看到的是魏九峥,倒是动了动嘴唇。
魏九峥又做好她会被按在这里的准备,进入凉王府,约等于去一场鸿门宴。她只能赌孟梳翎的队伍够精锐,或者赌她前一番来路突然的“兴起造势”,能够让凉王掂量掂量,公主在凉王府內出事的份量,也许代表的不仅仅是兄弟你死我活的开战,而是声誉的大幅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