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齐蓝高热三日,叫魏九峥对即将来临的生辰宴已经没了什么兴致。虽说魏匡和许从玉有意替她大办,正岁十八,虚岁十九,让宫里面前朝余下的颓靡一扫而清,可是魏九峥也心知肚明,这场生日宴虽然她是会出风头,可是还有外男、亲眷进宫参宴,连凉王与商王也会到场,这性质就不大一样:魏九峥也该到了该定驸马的年纪,不然就该说许从玉为母不慈,魏匡为父不仁,拘着公主,不让出嫁。
来人还会有回纥国的王子,也是本来《吻裙》游戏重的第四位可攻略男主乌拉乌拉巴拉巴拉什么的——其实魏九峥一直背不出他的名字,就叫他乌拉王子——这位乌拉王子据说也是好容颜,善骑射。
可惜,现在的魏九峥不仅对乌拉王子很没兴趣,她甚至更惦记怎么打了回纥国,她听说此国马匹强壮,若能收用,定可把前隋余孽一扫而光。
这三日间,她曾经和许长恨问个这个想法,许长恨轻飘飘地来了句:“既然敌方兵肥吗壮,我大陈百废待兴,正仿汉朝文景二帝休养生息,又如何打下,如何灭亡?国家与国家之间,并非你死我亡的关系,有时候也可以合纵连横……”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势力与势力之间不一定是零和游戏,你死我活,许长恨这个思想非常超前。
但是魏九峥心事和许长恨想的还是不一样的。她说:“师氏,那么父皇要让我与他和亲,此举何解呢?”
许长恨顿一顿,心平气和地给魏九峥解惑,好像一日前她们的争端暧昧不曾存在:“那个仙师的话,说你未来驸马要当下一个王上,这不就已经替你解了围吗。”
魏九峥于是落下心来。许长恨可能还疑心魏九峥是不是因为她没吃醋而生气,装模作样补了一句:“王上是因为疑心,所以不会;而小九若要信我,我也不会认为两国之间的联盟,也只有公主和亲那么一个落魄法子。”
这句话说的也是实话,许长恨攀龙线当女帝后,从不以女子婚嫁进行邦交。
但是魏九峥其实不需要许长恨的解释,更没有生许长恨的气,她只是眨眨眼,又微笑着把这件事揭过了。
后面魏九峥停了两日学,闷在房里试织造局送来的衣服为生日宴做准备。在试到一条紫色锦缎裙时,她在思考,也许那日她该对许长恨表现出一点对埋怨。
“你觉得这条裙子好看吗?”
宫内无人,魏九峥是对着公主殿空气说这句话的。
没有回应。
魏九峥于是又背对铜镜,半脱衣裙,“我刻意没让侍女进来,孟梳翎,你觉得到底这里哪条衣裙更好一些呢?”
孟梳翎从屏风后现身,她今日白袍轻便,飘飘仙气,腰间玉牌却一直在。魏九峥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睡在公主殿什么她不知道的暗室或者横梁上。她冷冰冰地来一句:“公主,臣实在不擅长看这些。”
“我还没感谢你,帮我瞒下刺客一事。”魏九峥被里衣勾出发育初见雏形的身姿,她总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在这个时候把孟梳翎叫出来,“你就帮我选选吧,不然你老躲着看我有没有被刺杀,闯了什么祸事,没人说话,不闷得慌吗。”
孟梳翎慢慢走近,她确实算是活在寂静和沉默里的女人。她几乎所有对于人世间无法获得的认知,中心锚点都围绕着魏九峥展开,包括喜怒、情欲、弄权、撒娇。魏九峥是一个很典型的少女,孟梳翎却是个影子人;魏九峥是一国公主,有朋友、父母和眉眼情浓的对象,孟梳翎的交际止于凝视魏九峥。
魏九峥见她走近后,依旧还是不说话,于是又随手从大殿毯子上拿起一件:“这件如何?”
孟梳翎说:“我最喜欢看公主穿玫红,最觉得无趣的,就是紫色。”
魏九峥没想到她真的会认真回答:“真的吗?”
孟梳翎也半蹲下身,束起高马尾随着她下蹲的动作末端微晃:“公主肤白容娇,性子又不是内敛的书香女子,反倒带着一股子冲劲,总让臣偶尔回想起来枝头上的芙蓉花。”
魏九峥忍不住笑:“原来你也会哄人呀。我还以为,你只会回答‘臣遵旨’,或者就是端着不说话呢。”
于是,魏九峥又把头上花钗作势要比到孟梳翎头上。
孟梳翎偏头:“公主,实在不必如此。臣什么都不会说,什么也看不见,除了公主的安慰。”她又颇为僵硬地,低低地补充了一句,“请恕臣死罪,臣的忠心并非来自于您。旧日,皇后心慈,救臣于乱世,又悉心培养,所以,我自会对您尽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