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恨很敏感:“许无言?”
魏九峥点头,棋已收尽:“还有我的弟弟,魏元袭,那个小子……”魏九峥恰到好处地停下,“不过我不觉得是他干的。他爱装内向,孱弱,生的样貌也算是有我们魏家好血脉和江姐姐的功劳,男生女相,阴阴的美。他爱讨母后父皇的好,像一条幼年毒蛇。就算他要动手,也不太会现在。”
许长恨沉吟着点太阳穴,远远看去,如壁画剪影般雅宁。她没开新局:“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是凉王,或者商王做的。”
魏九峥凝重地点头:“我是女子,继承本就无望,只不过我是父皇母后独生,又宠爱有加,才偶有风言。有人连我都要提防,对我下手,那他必然谋局已久,野心深重。他要的是陈王朝的命——我不提出来,倒是希望他们能有一个真的长了本事,把魏元袭杀了才好。”
魏九峥越说声音越轻,但是,她就用一张天真而娇艳的脸,轻描淡写地把她最深的阴暗愿望说了出来。
没想到,听完魏九峥的话,许长恨反倒笑了。
一个长期受到打压的环境,一些无法言说的痛苦。对于古代女子,性别是一个不可回避的痛处,生男生女,社会地位,哪里一样!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同样,古代人也特别看中嫡庶、门楣,因为这两者代表着权力,和现代的容貌与金钱的优先级是完全不一样的。许长恨是嫡女,本该相对顺遂,可是又有后母,再加上女子不得做官,抱负无处施展,长期被压抑的心灵一直处在一种痛苦的躁动中。
但是今日,魏九峥坦诚地分享了她的痛处。她的名声,她的弟弟,她的叔叔,她想要——更多的东西,更匹配她本该有的身份和命运的东西。
这算是一种,同病相怜。
许长恨站起来,裙影绕过棋盘桌,再次俯下身。这次她没有亲吻魏九峥,而是以一种大家长的姿态,给她整理裙摆和头钗。
举手投足,仪态万千,她轻轻抬眉:“小九,幼年的毒蛇,最忌讳亮出獠牙。”
幼年的毒蛇,不止是魏元袭。
魏九峥何尝不是呢。
在许长恨面前耍心眼真心累,魏九峥不停地眨眼,又有些委屈。许长恨离她太近,她拉住许长恨,轻轻咬住许长恨的手。
许长恨站定,拍了下魏九峥的头发。
女子与女子,最暧昧的部位,就是手。这个部位代表着——两个人之间的试探和斗争。魏九峥撤牙,却没想许长恨直接低头,把手继续往魏九峥嘴里伸。
“张嘴,小九。”许长恨没什么大表情地说着非常奇妙的话,“就算你想咬我,也绝对不能是现在。”
她伸了两根进去,手指摸过魏九峥的牙齿,舌苔,魏九峥望着许长恨,近乎愤恨。她的两只手拉扯抓挠许长恨的衣袍带,却听见许长恨终于发出一声很好听的轻笑,仿佛在逗弄什么。
许长恨抽出手。
鹦鹉再唱。魏九峥在声声尖锐鸟鸣中躬腰干呕,面色尽是难忍,可是心底却又对许长恨有些期待与依恋。许长恨此刻又把身姿放低,半蹲在魏九峥身边,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用极其暧昧又蛊人的声掉:“小九,你的牙,在慢慢长出来了。”
魏九峥发出两声抽泣。
许长恨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又非常自然地再给她梳理衣服:“今日课毕,该要休息几日了。”
魏九峥喘息渐定:“所以,您觉得,那个仙师是谁派来的,是魏磐,还是魏泽?齐蓝郡主的病,我如果想查,又该从何处下手?”
许长恨语气带着微妙的苦涩:“公主,我以为棋盘下尽,您会需要的是温情,而不是答案。您实在忧心齐蓝郡主,忧心得也是太重。”
“师氏,您不肯给我答案。”魏九峥擦干了眼泪,试图推开许长恨。
“公主,是我还没有找出答案,我不是仙人,许家长恨只是借着父辈荫蔽,有幸读过一点书的小女子。”许长恨用最谦卑的话说出最阴阳的反驳,她又偏过头,密密地吻了很多次魏九峥的耳朵,“倒是我比较期待,您有朝一日会愿意告诉我,您心中的那个刺客是谁。您说了个好故事,故意回避了这个答案。棋局之间,我也给过您好几次机会,可是,是您先选择违反了我们之间知无不言的约定……不是吗,小九?”
魏九峥在她怀里,停止挣扎。
她们拥抱了很久,魏九峥感觉许长恨才是那条真正的蛇,她正在被一条蛇缠绕着。她感到温暖又冰冷,痛苦又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