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给我时间。
我点点头。
可我不知道,这段时间对我来说,比任何酷刑都难熬。
那天晚上,她在卧室里睡,我在客厅的沙发上躺着。
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空空的,又满满的。
空的,是因为什么都想不起来。
满的,是因为全是她的眼神。
她听见真相时的眼神。
那盏灯灭掉的眼神。
我不敢闭眼。
一闭眼,就是那个眼神。
可更可怕的是,闭眼之后,还有一些别的画面开始浮现。
断断续续的,像碎玻璃一样。
一片,一片,拼凑起来。
第一片。
庆功宴上,很多人来敬酒。
导演,副导演,编剧,演员,还有她。
那个制片人。
她端着一杯酒,站在我面前。
“沈老师,敬你一杯。这几个月辛苦了。”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笑了。
“沈老师好酒量。”
又递过来一杯。
“再来一杯?”
我看着那杯酒,犹豫了一下。
“喝吧喝吧,庆功宴嘛。”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
我喝了。
第二片。
头开始晕。
眼前的东西开始晃。
我扶着桌子,想站起来。
一只手扶住了我。
“沈老师,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是她。
制片人的声音。
我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笑了。
“你站都站不稳了,怎么自己回去?”
她扶着我,往外走。
我想推开她,可是手没力气。
第三片。
电梯里。
她靠我很近。
她的手环着我的腰。
我想躲,可是躲不开。
“沈老师,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欣赏你。”
她的声音在耳边。
热热的,痒痒的。
我偏过头,想躲开。
她笑了。
“害羞了?”
第四片。
房间门开了。
她扶着我走进去。
我想说,这不是我家。
可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呢喃。
她把我放在床上。
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我。
“沈老师,你好好休息。”
我想说谢谢。
可她已经俯下身来。
第五片。
她的脸很近。
她的呼吸很热。
她的唇,落在我脸上。
我想推开她。
可手抬不起来。
我想喊。
可喊不出声。
我只能看着,感觉着。
她的吻,从脸颊,到脖子,到锁骨。
她的手,解开我的衣服。
我想挣扎。
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只能任由她摆布。
第六片。
疼痛。
剧烈的疼痛。
从身体深处传来的疼痛。
我想叫,叫不出声。
眼泪流下来,滑进耳朵里。
她在我身上。
动着。
笑着。
说着什么。
我听不见。
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快得像要炸开。
第七片。
她终于停下来了。
躺在我旁边,喘着气。
“沈老师,你真好。”
她凑过来,想亲我。
我终于有了一点力气。
偏过头。
她笑了。
“还害羞?”
她伸手,想把我拉过去。
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她。
从床上滚下来。
趴在地上,喘着气。
她愣住了。
“沈老师?”
我爬起来,扶着墙,往外走。
她追过来。
“沈老师,你去哪?”
我推开门。
跑出去。
走廊很长。
灯光很亮。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腿在抖。
全身都在抖。
终于走到电梯口。
按了按钮。
等着。
电梯来了。
我进去,靠在墙上。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散乱,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泪痕。
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我。
不是沈予。
是一个……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记忆到这里,停住了。
后面的,又是一片空白。
怎么出的酒店,怎么回的家,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她坐在客厅里。
灯开着,很亮。
她站起来,看着我。
那个眼神。
那个让我心碎的眼神。
然后我低下头。
不敢看她。
我说,没事。
我说,喝多了。
我推开她,走进浴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蹲下来,捂住嘴。
想吐。
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有眼泪。
一直流,一直流。
现在,这些记忆全部回来了。
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播放。
她的手。
她的味道。
她的声音。
她的笑。
那些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我想吐。
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了。
吐完,爬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永远地变了。
我低下头,不敢看镜子。
不敢看自己。
从卫生间出来,她还在卧室里。
门关着。
我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没有声音。
她睡着了吧。
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脑子里还在放那些画面。
一遍,一遍,一遍。
我捂住耳朵。
没用。
闭上眼睛。
没用。
它们在脑子里,在心里,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永远都甩不掉。
永远都忘不了。
天亮了。
她起床的声音。
我赶紧坐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推开门,走出来。
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她愣了一下。
“没睡?”
我摇摇头。
“睡了。”
她看着我。
我不看她。
“我去做早餐。”
我站起来,走进厨房。
她跟在后面。
“沈予。”
我切着面包,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