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导演的戏杀青了。
拍了四个月,终于结束了。沈予说,剧组要办个庆功宴,导演亲自邀请的,不能不去。
“可能会晚点回来。”她出门前亲了亲我的额头,“你别等我,早点睡。”
我点点头。
“少喝点酒。”
她笑了。
“知道。”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不安。
说不清是什么。
就是不安。
我在家等她。
像往常一样。
九点,她发来一条消息。
“刚开始,导演讲话呢。”
我回:“好。”
十点,又一条。
“喝了点酒,还行。”
我回:“少喝点。”
十一点,没消息。
我发了一条。
“还好吗?”
没回。
十一点半,又发了一条。
“沈予?”
还是没回。
我开始有点慌了。
不是那种大祸临头的慌,是那种隐隐的不安,像一根细针,扎在心上,不疼,但就是让你不舒服。
我给陈姐发消息。
“陈姐,沈予那边还好吗?”
陈姐回得很快。
“庆功宴呢,挺热闹的。怎么了?”
我回:“没什么,她没回消息。”
陈姐回:“可能喝多了,别担心。”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夜很深了。
十二点,她还没回来。
我坐在客厅里,开着灯,等她。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每过几分钟就看一眼。
没有消息。
十二点半,门响了。
我站起来,走过去。
门开了,她站在门口。
浑身酒气。
浓得几乎站不稳的酒精味。
她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
我伸手扶她。
“怎么喝这么多?”
她没说话。
低着头,不看我。
我扶着她走进来。
“去洗个澡,我给你煮醒酒汤。”
她被我扶着,往浴室走。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
抬起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让我愣住了。
不是醉酒后的迷离。
不是难受时的脆弱。
是清醒后的慌乱。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眼神。
像一只被追到绝路的猎物,满眼的恐惧和无措。
“沈予?”
她低下头。
“没事。就是喝多了。”
她推开我的手,自己走进浴室。
门关上了。
我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那一眼,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她去洗澡了。
我站在厨房里,机械地煮醒酒汤。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盯着那些泡泡,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那个眼神。
一直在眼前晃。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我做错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醒酒汤煮好了。
我端着碗,走到浴室门口。
水声停了。
门开了。
她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
看见我手里的碗,她愣了一下。
“喝了吧。”
她接过去,喝了几口。
然后放下碗。
“我去睡了。”
她转身,走进卧室。
我跟着走进去。
她已经躺下了。
背对着我。
我躺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手缩在胸前,握得很紧。
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她在紧张什么?
“沈予。”
没反应。
“沈予。”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嗯?”
“你还好吗?”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还好。睡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很久。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她也没睡。
我听得见她的呼吸。
不均匀,时快时慢。
有时候会突然急促一下,然后憋住,再慢慢放出来。
那是她在哭。
但没有声音。
我知道她在哭。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只能躺着,看着天花板。
等着天亮。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床头放着一张纸条。
“今天有工作,晚点回来。——沈予”
和以前一样的纸条。
可那字迹,比以前潦草得多。
我看着那几个字,愣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
“昨晚还好吗?”
她过了很久才回。
“还好。”
只有两个字。
以前她都会回很多。
“吃了没?”
“念念乖不乖?”
“想你了。”
现在只有两个字。
我放下手机,心里空落落的。
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
那天下午,我去接念念放学。
念念牵着我的手,一路上叽叽喳喳。
“妈妈,今天老师又夸我了。”
“妈妈,今天念念画了一幅画,要送给妈妈。”
“妈妈,另一个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晚上。”
念念笑了。
“那念念等她。”
回到家,念念去写作业,念安在玩积木。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响了。
是林栀发来的消息。
“嫂子,沈老师昨晚没事吧?”
我回:“怎么了?”
她秒回。
“听说昨晚庆功宴上,她喝多了,被制片人送回去的。”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猛地揪紧。
“谁说的?”
“剧组的人。怎么了?”
我回:“没什么。”
放下手机,手开始抖。
被制片人送回去的?
昨晚她回来的时候,是一个人。
她说没事。
可她的眼神,她闪躲的样子,她握紧的手。
一幕一幕,在脑海里回放。
我不敢想。
可脑子不受控制。
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念念和念安已经睡了。
我坐在客厅里,等她。
灯开着,很亮。
她推门进来,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睡?”
我看着她。
“等你。”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离我很远。
我看着她的侧脸。
“沈予。”
“嗯?”
“昨晚,发生什么了?”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没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躲。
“你骗我。”
她愣住了。
我继续说:“你每次撒谎,右眼都会跳。”
她下意识摸了摸右眼。
果然在跳。
她的手放下来。
“林晚……”
我看着她的眼睛。
“告诉我。”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下,都像敲在心上。
她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昨晚庆功宴,我喝多了。”
我看着她。
“然后?”
她的手开始发抖。
“然后……制片人说送我回去。”
我的心猛地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