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
那三个字，冷得像冰。
江怀瑾的手僵在半空。
阿洛在床上叹了口气。
“念安……”
念安转过身，看着阿洛。
他的眼眶红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有。
“妈妈，我跟你说了，我不需要他。”
阿洛看着他。
“你需要。”他说，“你需要一个家。”
念安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不要他的家。”
十六
那天晚上，江怀瑾一个人回到家。
沈时清坐在客厅里，等着他。
看见他的表情，沈时清什么都没问。
只是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江怀瑾端起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头埋进手里。
“时清，他不认我。”
沈时清看着他。
“他十三岁了。”他说，“有权利不认你。”
江怀瑾抬起头。
“那我怎么办？”
沈时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等。”
江怀瑾愣住了。
“等？”
沈时清点头。
“等他想通，等他愿意。”他说，“你欠了他十三年，不是一天能还清的。”
十七
第二天，江怀瑾又去了医院。
念安还是站在窗边，不理他。
江怀瑾也不说话，就坐在床边，陪着阿洛。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天，他都去。
念安始终不理他。
但有一天，江怀瑾去的时候，发现窗边放着一杯水。
是他喜欢喝的那种。
江怀瑾愣住了。
他看向念安。
念安还是看着窗外，不理他。
但江怀瑾看到了。
少年的耳朵，有点红。
十八
阿洛走的那天，念安终于哭了。
他趴在妈妈床边，哭得像个孩子。
十三年来，他第一次哭得这么大声。
阿洛的手轻轻放在他头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念安，好好活着。”
念安拼命点头。
“妈妈……我会的……我会的……”
阿洛看向江怀瑾。
“照顾他。”
江怀瑾点头。
“我会的。”
阿洛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然后他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十九
念安哭了很久。
哭到声音都哑了，哭到浑身发抖。
江怀瑾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时清来了。
他走过去，在念安身边蹲下。
“念安。”
念安抬起头，看着他。
沈时清伸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那双手很暖，带着淡淡的茶香。
“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了。”
念安愣住了。
“你……”
沈时清点点头。
“我是你另一个爸爸。”他说，“虽然你不一定认，但我认。”
念安的眼泪又流下来。
二十
葬礼很简单。
只有江怀瑾、沈时清、小汤圆，还有念安自己。
小汤圆五岁，不懂什么是死亡。
他只知道，这个新来的哥哥很难过。
他走过去，拉住念安的手。
“哥哥，不哭。”
念安低头，看着他。
小小的Omega，眼睛亮亮的，正努力踮起脚尖，想要安慰他。
念安蹲下来。
他们平视着。
小汤圆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念安的脸。
“哥哥，你的脸湿湿的。”
念安的眼眶又红了。
“小汤圆。”
“嗯？”
“谢谢你。”
小汤圆笑了。
他伸出小手，抱住念安的脖子。
“哥哥，回家。”
念安愣住了。
然后他点点头。
“好，回家。”
二十一
念安第一次去江怀瑾家，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不大，但很温暖。客厅里摆着照片，有江怀瑾和沈时清的合影，有小汤圆的照片，还有一张全家福——小汤圆坐在中间，两个爸爸站在后面，笑得都很开心。
没有他的位置。
小汤圆拉着他的手。
“哥哥，进来呀。”
念安跟着他，走进这个陌生的家。
沈时清走过来。
“念安，你的房间在这边。”
念安愣住了。
“我的房间？”
沈时清点头。
“对。”他说，“去看看？”
念安跟着他，走到一个房间门口。
门推开。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桌上摆着一套新的文具，书架上空空的，等着他自己填满。床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枕头边放着一盏小台灯。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
念安看着那盆绿植，眼眶红了。
“这是……”
沈时清说：“听说你喜欢植物。不知道对不对。”
念安低下头。
“对。”他的声音很小，“谢谢。”
他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那盆绿植的叶子。
是薄荷。
清新的味道，让他想起了妈妈。
妈妈也喜欢薄荷。
二十二
念安的信息素，第一次在这个房间里释放出来。
是松木的味道，和江怀瑾一样，但更清新，更年轻。混合着一丝薄荷的清凉，那是他妈妈的味道。
很浓，很强。
十三岁的Alpha，信息素已经相当成熟了。
沈时清感觉到了。
他看着念安。
“你的信息素，很强。”
念安没说话。
沈时清继续说：“比怀瑾当年强多了。”
念安抬起头。
“是吗？”
沈时清点头。
“嗯。”他说，“好好控制，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Alpha。”
念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沈时清看着他。
“你不用成为任何人。”他说，“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
二十三
那天晚上，念安一个人坐在新房间里。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妈妈。
妈妈说过，月亮会陪着每个人。
不管你在哪里，月亮都在。
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是小汤圆。
他抱着一个小枕头，站在门口，眼睛亮亮的。
“哥哥，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念安愣住了。
“为什么？”
小汤圆说：“爸爸说，新来的人会害怕。我怕你害怕。”
念安看着他。
看着他小小的脸，认真的眼神。
那股防备，忽然松了一点。
“进来吧。”
小汤圆爬上床，在他旁边躺下。
那股小小的Omega信息素轻轻飘着，带着安心和信任。
念安躺在他旁边，看着天花板。
“小汤圆。”
“嗯？”
“你为什么不怕我？”
小汤圆想了想。
“你是我哥哥啊。”
念安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我以前没有家。”
小汤圆翻了个身，看着他。
“现在有了。”
念安的眼眶红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汤圆的头。
“嗯。”他说，“现在有了。”
二十四
第二天，念晴来了。
她缠着舒棠，非要来看新哥哥。
舒棠拗不过她，只好带她来。
念晴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新哥哥呢？新哥哥呢？”
念安从房间里出来。
念晴看见他，愣了一下。
这个哥哥好高。
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那里，像一棵小松树。
念安也看着她。
两个Alpha，第一次见面。
念安的信息素很强，毕竟是十三岁的少年了。但他控制得很好，没有释放出来，只是淡淡地飘着。
念晴感觉到了。
她走近一步。
“你是念安哥哥？”
念安点头。
“嗯。”
念晴笑了。
“我叫念晴。我九岁。”
念安看着她。
“我知道。”
念晴歪了歪头。
“你怎么知道？”
念安说：“你妈妈告诉我的。”
念晴想了想。
“那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念安愣住了。
做朋友？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念晴见他没说话，有点失望。
“不愿意吗？”
念安摇头。
“不是。”
他顿了顿。
“是……没有人问过我。”
念晴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那现在有人问了。”她说，“你愿意吗？”
念安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真诚的笑容。
那股防备，又松了一点。
“愿意。”他说。
二十五
念安的信息素，终于轻轻释放出来。
松木的味道，清新而温暖。
念晴的信息素也飘着，是草木香，带着清晨的味道。
两股Alpha信息素在空气中轻轻触碰。
没有对抗。
只有接纳。
念安的眼眶红了。
十三年了，他第一次有了朋友。
念晴拉着他的手，往客厅走。
“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画的画！”
念安被她拉着，跟着她走。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二十六
晚上，舒棠和江晚晴躺在床上。
舒棠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
“晚晴。”
“嗯？”
“你说，念安会习惯吗？”
江晚晴想了想。
“会的。”她说，“有念晴，有小汤圆，有时清和怀瑾。”
舒棠叹了口气。
“那个孩子，不容易。”
江晚晴握住她的手。
“我们都在。”她说，“慢慢来。”
二十七
窗外，月光很好。
两家人的灯火，在这个夜晚，都亮着。
念安站在窗前，看着月亮。
小汤圆已经睡着了，在他旁边，呼吸均匀。
念晴的房间在另一个方向，但他能感觉到那股Alpha信息素，淡淡的，带着善意。
新的家。
新的家人。
他轻轻说：“妈妈，我会好好的。”
月亮没有说话。
但月光，很温柔。
(第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