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怀双胞胎的辛苦，比想象中难太多了。
江晚晴以前怀念晴的时候，虽然也有孕吐，但三个月后就慢慢好了。这次不一样，从第二个月开始，反应就特别严重。
早上起来必吐，吃什么吐什么。
中午好一点，但闻到油烟味就反胃。
晚上更是难受，肚子越来越大，怎么躺都不舒服，经常半夜醒来睡不着。
舒棠心疼得不行。
每天晚上，她都陪着江晚晴。她睡不着，她就陪她说话。她想喝水，她就去倒水。她难受得想哭，她就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晚晴，很难受吗？”
江晚晴靠在她怀里。
“还好。”
舒棠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眶红了。
“你骗人。”
江晚晴笑了。
那是一个很累的笑。
“骗不过你。”
二
那天晚上，江晚晴又吐了。
舒棠扶着她去洗手间，看着她趴在马桶上，吐得昏天黑地。
那股冷香疯狂波动，带着痛苦和疲惫。
舒棠的心都碎了。
吐完之后，江晚晴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
舒棠把她扶回床上，给她倒了杯温水。
“晚晴，喝点水。”
江晚晴接过来，喝了一小口。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舒棠。
“舒棠。”
“嗯？”
“对不起。”
舒棠愣住了。
“对不起什么？”
江晚晴的眼泪流下来。
“让你担心了。”
舒棠的眼眶也红了。
她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傻子。”她轻声说，“说什么傻话。”
三
今天是产检的日子。
沈时清亲自安排的，全程VIP通道，不用排队，不用等待。
舒棠陪着江晚晴，一路上紧紧握着她的手。
“紧张吗？”
江晚晴想了想。
“有一点。”她说。
舒棠笑了。
“我也是。”
两股信息素轻轻交缠着，互相安抚。
四
B超室里。
沈时清亲自操作。
探头在江晚晴的小腹上轻轻滑动。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然后是另一个。
沈时清的动作顿了一下。
舒棠紧张了。
“沈医生，怎么了？”
沈时清没说话。
他继续滑动探头，仔细看着屏幕。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晚晴，舒棠，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
舒棠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消息？”
沈时清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难得的，带着惊喜。
“是双胞胎。”
舒棠愣住了。
“什么？”
沈时清指着屏幕。
“看，这里是一个，这里是另一个。”他说，“两个宝宝，都很健康。”
舒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双胞胎？
两个？
她看向江晚晴。
江晚晴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然后舒棠的眼泪流下来。
“晚晴……你听到了吗？是两个……”
江晚晴的眼眶也红了。
她伸手，握住她的手。
“听到了。”她说，“是两个。”
五
沈时清继续检查。
“而且，”他说，“看起来是一男一女。”
舒棠又愣住了。
“一男一女？”
沈时清点头。
“对。”他说，“男孩在这里，女孩在这里。都很健康，发育得很好。”
舒棠看着屏幕上的那两个小小的影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一男一女。
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她想起念晴出生的时候，想起她小小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叫妈妈的样子。
现在，又要多两个了。
六
“属性呢？”江晚晴问。
沈时清摇头。
“现在还看不出来。”他说，“至少要等六个月以后。不过从目前的发育情况看，都很正常。”
江晚晴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
那里，有两个小小的生命。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还不知道是什么属性。
但不管是什么，都是她的。
七
走出B超室，舒棠一直握着江晚晴的手。
没松开过。
“晚晴。”
“嗯？”
“是两个。”
江晚晴点头。
“嗯。”
舒棠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高兴吗？”
江晚晴看着她。
“你呢？”
舒棠笑了。
“高兴。”她说，“特别高兴。”
江晚晴也笑了。
“我也是。”她说。
八
晚上，念晴放学回来。
舒棠和江晚晴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念晴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妈妈，怎么了？”
舒棠招手。
“念晴，过来。”
念晴走过去，坐在她们中间。
舒棠看着她。
“念晴，妈妈要告诉你一个消息。”
念晴眨眨眼睛。
“什么消息？”
舒棠深吸一口气。
“你马上就要有弟弟和妹妹了。”
念晴愣住了。
“弟弟？妹妹？”
江晚晴点头。
“对。”她说，“两个。”
念晴的眼睛越睁越大。
“两个？”
舒棠点头。
“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念晴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跳起来。
“真的？！真的吗？！”
那股小小的Alpha信息素疯狂波动，带着兴奋和惊喜。
舒棠笑了。
“真的。”
念晴扑进她怀里。
“妈妈！太好了！我有弟弟妹妹了！”
她又扑向江晚晴。
“妈妈！两个！是两个！”
江晚晴抱着她，笑了。
“嗯，是两个。”
九
那天晚上，念晴兴奋得睡不着。
她趴在江晚晴身边，看着她的肚子。
“妈妈，弟弟妹妹什么时候出来？”
“还要好几个月。”
“那他们现在能听到我说话吗？”
“可以。”
念晴对着肚子，认真地说：“弟弟妹妹，我是姐姐。以后我保护你们。”
那股小小的Alpha信息素轻轻飘着，带着责任和爱。
江晚晴的眼眶红了。
她伸手，轻轻抚过念晴的头。
“念晴。”
“嗯？”
“你会是个好姐姐。”
念晴笑了。
“我知道。”
十
然而，这份喜悦还没持续几天，另一件事打破了平静。
那天下午，江怀瑾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他愣住了。
“怀瑾，是我。”
是阿洛。
那个多年前被他搞大肚子、后来被大哥利用来陷害舒棠的Omega。
江怀瑾的手开始发抖。
“阿洛……你……”
阿洛的声音很平静。
“我想见你。”他说，“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十一
江怀瑾去了。
沈时清知道后，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茶香，淡了很多。
江怀瑾见到阿洛的时候，几乎认不出他。
阿洛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很平静。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都很艰难。
他身边站着一个少年。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个子已经很高了，比念晴高出整整一个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窗边，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他的眉眼之间，和江怀瑾长得一模一样。
同样的眉形，同样的鼻梁，同样的唇形。但那双眼睛，完全是阿洛的——深邃，沉静，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江怀瑾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的声音发抖，“他是……”
阿洛点头。
“他叫江念安。”他说，“你的儿子。”
十二
江怀瑾看着那个少年，少年也看着他。
念安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
那一瞬间，江怀瑾看清了他的全貌。
十三岁，却有着超出年龄的沉稳。个子很高，比同龄人高出半头，肩背挺直，站姿如松。五官精致而凌厉，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刀。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衬得眉眼越发深邃。
他的信息素没有刻意释放，但江怀瑾是Alpha，他能感觉到那股隐藏在平静之下的强大气息。
很强。
比他想象的强得多。
念安的眼神很复杂，带着审视，带着疏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十三年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所谓的父亲。
“爸爸？”他开口，声音已经变声了，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音色。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一点温度。
江怀瑾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念安……”
念安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很稳，很干脆。
阿洛在床上轻轻叹了口气。
“念安，我知道你恨他。”他说，“但妈妈要走了，你总得有个家。”
念安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江怀瑾，眼神冷冷的。
那目光像一把刀，刺得江怀瑾浑身发抖。
十三
阿洛的病房里。
江怀瑾坐在床边，阿洛靠在床头，念安依旧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阿洛开口。
“怀瑾，这十三年，我一个人把他带大。”
江怀瑾低着头。
“我知道。”他说，“对不起。”
阿洛笑了。
那是一个很苦的笑。
“对不起有什么用？”
江怀瑾抬起头。
“阿洛……”
阿洛看着他。
“我不怪你。”他说，“当年的事，我也有错。我被你大哥利用，做了错事。”
他顿了顿。
“但念安是无辜的。”
他看着窗边的少年。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爸爸。小时候问我，爸爸去哪儿了？我说，爸爸忙。后来他不问了。再后来，他就不再问了。”
江怀瑾的眼泪流下来。
阿洛继续说：“他成绩很好，年年拿第一。他不打架，不惹事，什么都自己扛。他从小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衣服，学会了照顾我。”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是一个好孩子。特别好的孩子。”
窗边的念安肩膀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十四
阿洛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你知道他为什么站在窗边吗？”
江怀瑾摇头。
阿洛说：“因为他喜欢看外面。他说，外面的世界很大，总有一天要去看一看。”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骄傲，也带着心酸。
“他从小就说，要带妈妈去看世界。要带妈妈去看海，看山，看所有没看过的地方。”
他的眼泪流下来。
“可是……我等不到了。”
念安的背影，终于抖了一下。
十五
江怀瑾站起来，走到念安身边。
“念安。”
念安没动。
江怀瑾伸手，想放在他肩上。
念安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