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泠见他没有应声,走到床沿问:“你哪里不舒服吗?”
少女的气息将他心底的戾气压下,江照妄抬眼看去,“我出去?”
上官泠自然知道,以为他担心病情连忙宽慰:“外面天气很好,多晒太阳对伤口愈合有好处。”
他扯了扯唇角眼睫半敛,看向少女垂在身侧的手,那双手已经恢复白皙,她难不成还要抬着他出去。
他眼神晃了下,少女哪怕穿着裘衣,仍能看出底下消瘦的身子。
上官泠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以为他不想挪动,“没事,你在房间里也是好的。”
见少女好似又要出去,江照妄开口:“我还不能走动,你要像上次那样抬?”
上官泠抿了抿唇,搬过一张轻巧的太师椅,“你坐上面,我挪出去。”
“……”
江照妄盯着眼前的太师椅,他坐在上面挪动出去和上次区别不大。
得到答案,他心底没有变得舒服,像是有个东西横在胸口,让他呼吸不畅。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想要他身上的东西,在他未好之时拿走,不是更方便?
还是,赎罪?
无论是哪个,他都不会放过她。
他不是好人,恩将仇报再正常不过。
男人又沉默下来,上官泠不知道他是默认了还是不情愿,她小心翼翼地探出手。
在即将碰到男人手臂时,对方蓦地抬眼,“你扶我出去。”
“什么?”
江照妄将手搭在少女手心,绵软细嫩的触感让他不受控地想攥紧,可少女的颤栗也从那处传至他心口。
她在怕他。
他眸色暗下去,不容拒绝地攥紧她的手,“扶我起来。”
少女却顿时将手抽出来,他脸色阴沉下去。
上官泠没有瞧见,自顾自地说:“你先坐着,我先把椅子搬出去。”
江照妄一瞬间戾气尽散,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房内,他垂下眼盯着掌心,又很轻地摩挲着指腹。
上官泠把太师椅放在距门口一米远的地方,刚好可以晒到太阳,她看着光滑的椅面,目光微动回到自己房间拿出一个软垫。
做完这些,上官泠缓步走进去,刚一到床边,男人手便追了上来。
攥着她的手有着湿热黏腻的触感,他攥得太紧了,连他手心的伤都清晰地印在她手上。
她俯身靠近几分,另一只手想着搭上他的腰拽起来,可是指尖触到那棉布,想到下面都是伤又不敢碰。
一时之间她僵在原地。
“我……”
江照妄没有理会她的僵持,攥着她的手微微借力,另一只手撑着床沿,双腿陡然挪向地面。
突如起来的动作牵动全身的伤,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却咬着牙踏上地面。
“唔。”
上官泠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那只手虚虚张开不知该搁在哪,男人身子剧烈地左右晃了下,她连忙迎上去。
霎那间,对方整个人向她倾来,她下意识张开手接住对方。
男人身上的药味袭来,头抵在她肩膀上,不算太轻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她连动都不知道如何动,一只手被攥住,另一只手无所适从。
“你就这样搀扶着我出去。”
磁性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耳垂一颤激起一片酥麻,愣愣地说了句好。
她很少和人如此亲密,甚至连小师兄似乎也没有……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男人虽然靠在她肩上,有些重量但没有到走不动路的程度,相比挪他出去轻松得多。
一动起来,男人明显气息变成沉重,上官泠全神贯注地像螃蟹一样横着扶对方出去。
短短的一段路,可挪着出到院子上官泠也出了一身汗,她余光瞥着男人身后的太师椅,轻声说:“好了,我扶着你慢慢坐下。”
江照妄浓睫下的眼迷离渐消,从幻梦中醒来,她身上有着可以缓解他痛的气息。
他鼻尖翕动着。
“你还好吗?”
少女清软带着担忧的声音传入耳中,他绵长地吸入,又屏住呼吸,“我看不见。”
“就在你腿后面,我拉着你,你慢慢坐下。”
他缓缓直起身睨着少女,她的脸上只有担忧,澄澈地看着他又伸出另一只手让他搭。
江照妄看向那只手,小巧纤细的掌心朝上,蔓延其上的手腕不过两指宽。
如此瘦弱。
他缓缓地搭上,不同于刚刚,纤细的手微微收紧,浅眸看着他:“你慢慢朝后俯身。”
他喉间应了声,跟着她的话缓缓曲腿。
直到他碰到那铺上绵软坐垫的太师椅,愣神的间隙,少女双手松开,眼眸半弯起。
又轻轻地扯了扯手。
没有被松开,上官泠不解地看着还握着的手,“是还要调整吗?”
江照妄没有应答,顺着垂下眼,纤细白皙的手被一双纵横沟壑的大手握着,像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泠姑娘,你在家吗?”
一道年轻清冽带着亢奋紧张的男声响起,上官泠手心一痛,低头看去,那双手这才缓缓地松开,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