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微暖,街上人潮涌动。
萧玉兰笑盈盈地回头看了眼刚刚走出的府衙大门,又看向拿着文牒的少女,边走边低声道:“泠姑娘现在好了,可以随便出来了。”
“嗯。”少女露出一抹清浅的笑,顿时数道目光都瞄过来。
上官泠扫过众人,大部分人的方向都是朝着西边去,有几分好奇望过去:“是那个宗门来收弟子了吗?”
“对,听说就在西城门外。”萧玉兰乐呵呵地笑着,“泠姑娘去看看吧,兴许你也有仙缘呢。”
上官泠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我得回去了。”
少女语气很坚定。
“萧掌柜,泠姑娘。”一旁有熟人路过打招呼,她们应了声,萧玉兰上前寒暄。
这些天为了做戏,她特意让少女时不时来店铺找她,又逢人便说这是她前段时间从青楝城来的远亲表妹。
相熟的人寒暄了几句说要去看收弟子便离去。
少女也朝着巷口而去,萧玉兰反应过来她为什么急着要回去了,因为那个男人。
这些天给她送吃食,那人应该都在房间养病,她没有见到对方,险些都要忘了。
她跟上望着少女清瘦的脸,轻声劝道:“泠姑娘,你这些天照顾他辛苦更要去看看,当是散心。”
上官泠摇了摇头,“我没怎么照顾。”
“什么叫没什么照顾,”萧玉兰知道照顾病人得多辛苦,只觉得少女太纯良自谦,“他吃喝拉撒都不能,换药吃饭……”
女人还在絮絮叨叨讲着照顾多累人。
“这些天都是他自己换药吃饭。”上官泠低声地说,她确实不是自谦。
她那日让药童不用过来后,本想着这些日子她来换药。
但次日她拿着煎好的药和浸好药液的棉布进侧房,刚放下东西对方就开口说自己来让她出去。
她一开始以为是他在意男女大防,解释了没关系的,只是换个药。
可张河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说他现在手可以动。
她对上那双酷似小师兄的眸子,窥见他眼底的骄傲没有再坚持。
这些天,她所做的事情就是把药煎好用棉布浸透,再煎个他们喝的药。
换下的棉布又让萧玉兰送去给专门洗衣服的大娘洗干净。
所以……她几乎没做事情。
萧玉兰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怎么可能?他这就能动了?”
“手能动了。”上官泠唇角抿着,要说多轻松肯定没有。
有一日她进去可能快了些,男人上半身倚在床栏处,身上裹着的棉布是她新浸的,还散发着热气。
看不清面容的脸泛出汗,束在身后的发丝跑出几缕贴在脸颊疤痕旁,被棉布裹着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高抬着的碗颤个不停,像是随时会从手中摔下。
几乎是她看见的下一秒,那只手捏着碗蓦地垂下。
唇边溢出的水痕和汗汇在一起沿着紧绷的下颌一路蜿蜒至胸前的棉布。
是很不轻松。
也许是骄傲和自尊让他没办法假以他人之手。
她后面就把药换了些,能让药效更长不用每日换棉布,喝药也从一日三次变成一次。
上官泠思绪被眼前险些撞上的人扯回,连忙低声道歉。
落在萧玉兰眼中,就像是心疼那人心疼得不行,她怜惜地看着少女,“好了,我不劝你了,不过听说这周都会收弟子,你过两日再出来看也行。”
上官泠随口应了声。
两人走到巷口处分道扬镳。
一道人影逆着人流跑上来,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人。
-
嘎吱。
门被打开,清甜的气息缓缓缠了上来。
少女跨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室内,又缓步走出来,像是要朝他这里来。
江照妄微微动了下调整坐姿,疼痛瞬间传来,蹙起眉又硬生生忍着痛坐直,凝着门口。
她之前没有怎么出去过,即使出去也是不到一炷香便回来。
可今日去了整整半日。
男人全身都裹着棉布,倚着床栏坐起半身,长发松散了许多,有几缕垂在身前,消瘦又布满疤痕的脸低垂着隐在昏暗的光线中。
潋滟的眼往上直勾勾地盯着,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上官泠一走进去,猝不及防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整个人弹了下。
她定了下心神,才又抬眼看去。
走近几步轻声问:“你这几天好些了,要出院子晒晒太阳吗?”
江照妄清楚地看见她刚刚的惊恐,他的脸已经毁了。
人会被吓到再正常不过,她也不过是普通人。
可心底蔓生出一股怨恨与不甘,他不是很像她在乎之人吗?
若他是那个人,是不是就不会被吓到。
所有人都可以怕他……
怨气又渐渐的变成巨大的空洞。
若她是他的“小师妹”,她下手时看见他的眼,不会晃神心疼吗?还是说那个重要的人也只是说辞。
若不是,她救下他后等他伤好了,她便会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