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挖根骨的那处确实是最痛。
可又不止于此,仙骨被挖了,魔气无法凝聚落入根骨,破不开他们的结界入魔域,他卡在堕魔期中,还未完全变成魔人。
自然没有力气和愈合伤口的能力,被迫拖着这副残躯半年之久,生不得死不能。
这一切,都是他那个名为上官泠的小师妹造成。
江照妄凝着眼前的人,视线一寸寸游离,片刻后蓦地睁大了眼,身子不自觉动了下。
“唔。”
用力带来的剧痛,让他没能控制住喉间发出一声痛呼。
腰腹间的口子顿时染上红意。
上官泠被他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下意识想搭手上去,在即将触到他时,又生生地顿住。
他的身上全是伤,根本无从下手。
她看着晕染的红色血迹,恍惚了一瞬,回过神转身朝房间跑去。
江照妄余光睨了几秒那道背影,自嘲地扯了扯唇角闭眼,日光如炽灯落在他脸上,带来暖意。
这些痛反而能缓解他因为五感放大的无时无刻尖锐的痛。
还未过几秒,脚步声又急促地朝他而来,少女清甜的气息杂着短促的呼吸声将他裹住,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他不自觉深吸一口气,又顿住。
微热粘稠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敷上腰腹,又因着主人的手颤抖而带来细微的摩擦感。
他睁开眼,只见少女蹲在他身侧,浓密的眼睫垂下,唇抿得紧紧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身上的痒意更甚,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地掐上手心,想制止那股痒却适得其反。
上官泠小心翼翼将那处用浸了药液的棉布裹上后,像是跑了八百米,刚松一口气就撞入布满红丝,和小师兄极为相似的眼眸。
她心底泛起不知名细密的痛,慢慢收回手小声地道歉:“抱歉,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再动了,晒一会太阳,等下药童就过来把你送回房。”
她刚刚说的什么话,他的伤口都还敞着肯定还痛。
江照妄听着少女染上几分水意的声音,眼球动了动望着她的肋间。
她身上没有任何的灵气,根骨也没有,像是个普通人。
怎么会?她难道不是医尊那个弟子,只是巧合同名同姓?
他眼神又渐渐上移到少女脸上,她的肤色是那种莹玉又不带血色,没有生机的白。
巴掌大的小脸,唇白,如墨的细眉和长睫,落在上面便是浓墨重彩,她偏偏眼眸又是澄澈的琥珀。
此时琥珀四周有些红。
乍一看像山间的精怪,是只一眼便能记住的长相。
这样的普通人?
上官泠见他盯着自己没有反应,凤眸里全是她不能理解的情绪,她错开视线瞟到他身上的伤,不忍再看走出他的视线范围坐下。
两人都没再说话,一时间小院安静下来。
一队官兵从巷口进来,又双双分散到不同的岔口。
江照妄能清楚地听见,那些官兵敲响一家家的门,无人的会停留一会,有人的则是开门后一一地问询,才走去下一家。
这个细致程度,显然不是一个宗门来招收弟子应有的。
他迎着刺眼的光用力睁大眼睛。
咚咚咚。
上官泠被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走向院门,刚跨出两步又停住。
下一瞬,门外传来一道陌生不耐烦的问询声,“有人在家吗?”
上官泠心口猛地一跳,屏住呼吸看向躺椅的人。
随着一阵晃锁链的声音,另一个人嘟囔着说:“都锁链锁着肯定没人,走了下一家。”
“也是,哎上面就知道折腾人。”
她呼吸慢慢地缓下来,锁链被随意一抛松开,砸在门上滑落,发出刺耳的动静。
“唔。”
不远处躺椅的人眉头突然重重地蹙起,呼吸也变得粗重。
上官泠浑身一僵,极为小心地踮脚过去。
这声音不大,他们应该听不到。
门外两名官兵互看一眼,一人狐疑地问:“刚刚里面是不是有动静,我听错了?”
另一个吸了吸鼻子,“我也听见了,而且这里面一股药味。”
他拍了拍门,里面毫无动静。
“是不是有古怪?”那人压低了声音问。
“我们破开看看,万一有事……”
“行。”
萧玉兰提着食盒走近巷子,入目便是两名官兵在砍着锁链,她心底一紧,想跑过去刚跨出步子又顿住。
想到什么,解下荷包把东西扔向拐角的墙根下。
缓步走过去又佯装茫然地问:“大人,这是怎么了?”
“你是住这的?”一名官兵眯起眼看眼前的女人。
萧玉兰笑了笑,“对,我刚刚出去了,我在同福路那里有间衣铺,就在同春堂隔壁不远。”
另一人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盒,用刀指了指,“你这是买给谁的,里面还有人?开门,我们问问。”
“没有人,”萧玉兰背脊一冷,面色却镇定地摇头,“这是自己吃的。”
官兵不耐烦地说:“那里面怎么一股药味,行了,你开门我们看一眼。”
两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萧玉兰连忙应了声,把食盒放下,解开荷包开始掏钥匙。
掏了一会喃喃自语,“哎我怎么找不到,奇怪了哪去了。”
“别耽误功夫,我们也不会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