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已停,难得的出了太阳。
上官泠坐在院中,将眼前的那一小壶药倒进碗中,目光凝着大开着的侧门。
随着侧房里的传出的动静,里面的恶臭渐渐变成了混着药香的气息。
上周她晕倒在侧房里,所幸萧玉兰路过时正好看见大夫敲她门,将人一并带了进来。
大夫简单给她把脉开好药后,对那人却没有办法,只说伤得太重无力回天。
她吃过药好了些之后给那名堕魔者开了药方。
这几日都由同春堂的药童过来给人搬进浴缸泡药上药。
良久后,两名药童和一个老者伸手用衣袖擦着脸,走出侧房,脸色都有些灰白难看。
上官泠这时才将自己的药喝下去。
两名药童抚着胸口顺好气才道:“姑娘,我们已经给他泡好药浴搬上床了。”
上官泠颔首,看向老者问:“王大夫他今日情况如何了?”
王大夫亦在缓神,闻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片刻佩服地朝她拱手作揖:“姑娘真是神了,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有愈合的迹象,休养个几月应当就能走动了。”
“那便好。”上官泠也不意外,对方原本是修仙者,现在可能是堕魔了,但恢复能力还是和凡人不同。
“姑娘,”王大夫上前几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气息孱弱的少女,“您的医术不似普通人,敢问您师承何处。”
他原是满不在乎,那人伤得如此之重,全身没有一块好地,五脏六腑亦是有伤,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可随着一日日过去,药童回来啧啧称奇,他们堂里的大夫也都起了兴致,一同将她的药方研读,但始终未能窥见其中奥妙。
所以,这日他才随着一同来查看。
上官泠对上老者的目光,她现在是普通人。
“我原先被一个药宗挑中学了几年,可惜后面查出没有修仙的根骨。”
“原来如此。”王大夫了然,怪不得少女面容看着还有几分稚气却有如此大的本事。
“不知,姑娘能否对药方解惑一二。”他又道。
上官泠眼神透出几分迟疑,她这副药方,是按照治修者来的,只是把那些灵材丢换成普通人使用的药材。
她缓慢地摇了摇头,“抱歉。”
王大夫有些失望但也只能道:“了解了解,是老夫唐突了。”
“那我们便先回去了。”
随着几人离去,小院又恢复寂静。
屋内的人却能听见雪消融,少女缓步而动,院外时而传来的脚步声,更远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叫卖,走动,车碾,甚至城外官兵的叫骂声。
与此同时,还杂着上百种混沌难闻的气息。
犹如万千尖锐如毫的针尖,不断地刺入他脑中,恨不得将头斩掉。
连着呼吸亦变得艰涩痛苦。
如砸地般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一袭清凉微甜的气息将外界隔开。
他缓缓闭眼又没有完全闭上,透过那条微不可察的眼睫缝隙,依稀能瞧见对方的身形。
少女的脸清艳绝俗,雪白的肤色在暗室中自然泛光,澄澈透亮的双眸垂下凝着他。
他从未见过她。
可是他和她无缘无故,没有人会夜晚去乱葬岗将一个不知生死的人救下。
甚至她还直接晕倒在雪地里。
哪怕菩萨……
更可能是知道他什么身份,想用他做些什么。
炼药?
他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下,想看得更清些,却见细长的眉微微蹙起,像是后悔厌烦。
上官泠站在床榻边,望着下方那人。
他被布满药液的布条裹住只露出鼻眼,可眼周纵横的痂痕,无法看出他眼睛原来的形状。
也许是因为救下他,这几日她都没能破掉幻境,若是他活着,破解幻境的办法是不是会变成别的。
比如他不堕魔?
她看了一会才离开。
-
那人还未好,水云城却已热闹起来。
附近一个修仙宗门不日便来水云城招收弟子。
一时间城内人心浮动。
药童按照她的吩咐将人搬出来后便离去。
躺椅上的人,只在腰腹下裹块短布,身下垫了一层柔软的锦被。
药童这些日子算得上小心地给他换药布,日光落在他的身上,那些伤犹如一团新生的肿胀的小蛇在身上绞缠。
青的紫的红的黑的一团。
层层叠叠,看着瘆人又可怖。
她只看了一眼便也受不住收回目光,朝着院门走去,刚走两步门外传来扣门声。
她还未来得及说话,萧玉兰已经推门进来。
“啊……”
砰,一个菜篮猛地坠地,篮子里的冬枣被溅出在地上滚开。
萧玉兰连忙低下头去捡,余光里瞧见少女走过来,不自觉地抬眼想说话时,无意间瞧见那处又一阵反酸涌上心头。
一时间手抖得连冬枣都没能捡起。
重伤成那样的现在竟还活着,眼前的少女真不是一般人。
上官泠蹲下身将地面散落的冬枣放回篮中,轻声地问:“萧大姐,你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没事没事,”萧玉兰咽了下口水,笑道:“泠姑娘,我过来想着是来给你送些枣,可甜了。”
少女闻言脸颊露出个小小的梨涡,轻声道谢,萧玉兰缓了下神,余光瞥见那个躺椅想起此行的目的。
“泠姑娘,之前忘记问你了,你身上有通关文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