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上官泠捏着药瓶，良久后神情迟疑着碰了碰瓶塞。
还未来得及打开，响起一声敲门声。
上官泠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将那瓶药放下，跑去开门，入目是一袭浅黄墨蓝的交领袍。
她视线缓缓上移，半浅黄的披帛犹如薄纱绕在肩上，少年半侧马尾随着流苏垂在胸前，张扬又俊美。
上官泠眨了眨眼，侧身让他进来，盯着浅黄上的莲花纹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
江照妄见少女盯了那片浅黄几秒，眼底还是茫然，竟不知是她是贵人多忘事，还是该说她那日根本没注意过。
他擦过少女的肩走进来，眼神一瞬便落在桌子那遍体透黑的瓶身上，走到桌前随意坐下问：“马上申时，你准备好了？”
上官泠刚一走到闻言也盯着那瓶药，她点点头，想拿起那瓶药却被人抢先一步拿起。
她顺着望过去，修长的手指正随意地摩挲着瓶身，“小师兄，把药给我吧。”
江照妄眼睫半垂，闻言看了眼手中的瓶身，少女的向来是一个白瓷，上面还会刻着她的字，他轻举到她身前问：“这便是医尊给你的宝物？”
上官泠脸色闪过一丝迟疑，“不是，我无意间得来的，可能能治一点我的病。”
江照妄眼眸微动把它递过去，小巧的脸拿到时也没有松一口气，细长的眉不自知地微蹙起。
他脚尖稍用力，圆凳转了下带着他换了个方向，他顺势倚着圆桌上半身往后靠，仰着脸看她。
瓶身打开，里面透着一股莫名的气息。
他看不出这药用了什么灵材，盯着少女张着唇将药吞了下去，她似是感觉有些渴又喝了口水，唇面沾上几丝水痕。
“你在怕么？”
上官泠吞下那粒药，识海里泛起一丝涟漪又消失，还未深究便听见他的话，垂眼对上深邃漆黑的眸子，迟疑了下诚实地说：“有一点，但师兄师姐们都在，而且小师兄你说了会护我安危。”
“我说你就信？”江照妄眉头轻挑，稍稍直起身子，从下至上凝着她，夸大地说：“外面又死了许多修士，连金丹后期的都撑不住坠下去，
他们刚刚劝我，若我自认可以救你，却做不到呢？”
“……”上官泠心底咯噔一声，眼神变得黯淡，“所以小师兄现在过来也是想劝我晚些时候再试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只要小师兄时刻关注着我，我就不会有事。”
江照妄眉眼微怔，少女软软地说着过分越界的请求，可她一点没发觉。
“我还是想和你们一起出去试试，若是你们在我身侧，都没办法救下我，那我晚些时候也不必再出去。”
直到她说完他才回过神。
上官泠余光也在看他，见到那双潋滟的凤眸轻散着像是在出神。
她的话讲完，少年扯了下唇，随即低下头，碎发稍稍遮住眉，浓长的眼睫将他眸子全遮住，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不由得收紧了手，无意间将那个瓶子攥得很紧。
”……”一声很轻的自语，她没有听清，就见俊美的脸抬起，又恢复往常的神态眉梢轻扬。
“这个你换上，若是真的有什么万一，它可护着你。”
江照妄从芥子里掏出个一尺宽的木盒，单手拎着朝着少女递了递。
上官泠好奇地盯着，“是什么。”
“你打开便知。”不由她在说，对方径直将木盒放在她手上。
上官泠看了眼小师兄，视线再度落在精美的木盒上，将盖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叠着的一件浅黄裙子。
能看出做工精巧。
她莫名看了眼身下的人，不同于他身上大面积的墨蓝，浅色只是点缀。
这件裙子整体是浅黄的颜色，蓝色的宝石缀着的流苏若隐若现，很漂亮精致。
裙子，他怎么会准备裙子。
她脑中突然想到那天在他宫殿瞧见的那些盒子，他说是要送给别人的。
这条是否也是要送给别人，只是她现在有需要……
她将盒子递了过去，低声道：“这我不能收。”
江照妄眼神微变，“为何？嫌弃？”
上官泠连忙摇头，“不是……”
她的话被打断，“医尊送你的东西你都收下，连兰初司青送你，你也收下，怎么独我的你不要？”
她听着一连串的质疑，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道：“他们那是送我的礼物，但是你这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你不喜欢？”
上官泠咬了下唇，她也说不出他原先是要送别人这个扫兴的事实。
“就是不一样……”
江照妄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微蹙着眉的少女，别人送她东西，她会露出浅浅的梨涡。
“你不要，它也不用再存在。”
上官泠指尖一缩，将木盒抱进怀里，她抬眼对上淡漠的眸子，迟疑了几秒，才轻声道：“你送给我了。”
“你不是不要。”
“我要。”
上官泠连忙点头，抱着木盒转身，江照妄神色微霁，正想出去就见少女径直走到屏风后。
屏风勾出的影子，他能看见纤细的指尖在腰间动着。
他还未出去，她就已经……
上官泠把外裙脱了搭在一旁的椅子上，本来就有里衣，换裙子对她而言和穿外套也没什么不同。
她展开裙子后双眼顿时放光。
这条裙子的莲花纹用金丝勾成，若隐若现，腰间是墨蓝色莲花形状的腰封，下方垂着几颗莲花铃铛，周围也垂着长长的泛着光的蓝宝石流苏，不光腰间有流苏，连宽大的半袖那一圈亦垂着流苏，半袖下是淡蓝色的薄绸长袖。
很漂亮，她很喜欢。
穿上后又怪异的合身，上官泠脑中闪过城主夫人的身形，明显比她高得多。
说不定并不是送别人的，可能这个世界的布料也能随意变成衣服呢。
她盯着裙身的流苏，唇角不自知高高扬起，捏着裙角很轻地左右晃了下，周身的珠翠轻荡作响。
江照妄听见声音回过头。
少女从屏风走出来，浅黄泛金的裙子将她整个人衬得如同画中仙，蓝色点缀多了几分俏意才像是将她定在原处不会缥缈远去。
唯一不合适的，就是金色的长命锁垂在她的胸前。
少女抬起眼，慢慢挪到他面前，“合适吗？”
他喉间动了下，“很……”
“小师妹，你在吗？”
门外一声喊叫，两人下意识回头，上官泠高声喊：“在的，门没关司青师兄请进。”
司青推门进来，却被眼前的一幕晃了下神，两人本就长得极好，此时又着互为补色的衣服，站在一起乍一看，像是一对道侣。
而两人身上的黄色布料都透着一股充沛的灵气，上面的微光也可看出是极其罕见的仙品，而且还是同一匹。
他脑中闪过丝怪异，但没抓住，他走上前轻笑着夸赞：“小师妹这身好看，师弟，你劝好了吗？”
上官泠主动说：“司青师兄，我还是先前的想法。”
司青眉头蹙起，他没想到少女竟这么倔。
外边这段时间，也有许多人出去试探，连着好几个金丹期后期的都险些没能回来，甚至有些元婴期的也没能坚持多久。
原本还在观望的一些修士，见状也不再抱着侥幸的心理，试了下便纷纷折返。
这种情形，连着他们的弟子，都有一半不出去了，她不出去根本也不会有人觉得她如何。
他们特意让她最亲近的江照妄来劝解，居然也没用。
他叹了声，又看了眼少女的裙子，“那便出去吧。”
上官泠见到司青的神情，情绪也低落几分，轻声说：“师兄，麻烦你们了。”
司青心底一软，安抚道：“小师妹也别太担心，我们都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