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扶安选了一处临河的酒楼二楼,只需要打开窗户,河景便尽收眼底。
段扶安坐在窗边,身子懒懒地倚在窗户的栏杆上,静静地欣赏起窗外的夜景。而沈云辞面对小二端上来的菜,也只是安静地拿起筷子吃菜。
不过尝了几口,沈云辞便不再动筷。
沈云辞抬头,只看到段扶安的侧脸:“郡主。”
“嗯?”段扶安并没有回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河景之上。
貌似沿河的一个小摊贩和行人起来争执,另一边是共放河灯心意相许的年轻男女。浮生万相,一条小河便以展露。
“我……”
沈云辞正要开口,段扶安却突然扭过头来,平静地看向沈云辞:“沈云辞。”
这还是段扶安第一次这样郑重其事地叫自己的大名,沈云辞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段扶安自小便心思敏锐,今日沈云辞的奇怪之处她也算是看明白了一些。可看明白是一回事,怎么做却是另外一回事。
少年慕艾,本就没什么错。
只是自己不能仗着年纪大些,对方什么都不懂就趁人之危:“你若想回王府叙旧,一荷会很高兴的。”
“不管你是用何种身份。”
末了,又补上一句。
点到为止,即可。
沈云辞持箸的手微微颤抖,默默低头夹了一口碗中的白米饭,送到自己嘴里。
含糊不清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细不可查的哽咽:“我明白了,谢谢郡主。”
段扶安看着沈云辞低着头的模样,终归是有些不忍地偏过头去,继续看那窗外的三千世界。
送进嘴里米饭分明只是一小口,此时却霸道地哽在他的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抓着碗沿的手指不自觉地使力,指尖泛白。
郡主什么都明白,正因为这份明白,才显得他格外的无能。
或许一开始就是他贪心了,只要不惹郡主厌弃。以何种身份待在郡主身边,又有何关系呢?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说话,房间里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屋外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才打破了此方世界的宁静。
段扶安和沈云辞都下意识地看向屋外,却谁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楚老爷!快去请大夫!”
屋外一阵骚动,段扶安却在听到“楚老爷”三个字之后,几乎是出自本能的怀疑。
和沈云辞对视一眼,却瞧见他泛红的双眼。
段扶安顿时眼神闪躲,尴尬地轻咳一声就先一步起身出了门。
一打开门,就看到一个身躯过于庞大,一身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双手不停地抽搐,双眼紧闭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而那中年男子身边除了几个惊慌失措做下人打扮的人,竟然还有一个展昭。
看到展昭的那一刻,段扶安有些愣神。
“怕是羊角风,你们主子既有这病,当是随身备药才是?”展昭只看了段扶安一眼,就对身旁的下人说道。
那下人闻言也是才反应过来,慌忙道:“药前些日子用完了,府上郎中近日又告了假,明日才回。我们老爷只以为就一日功夫,不会有什么大事,结果没承想,就今日犯了病……”
此时沈云辞也从屋内出来,看到展昭的那一刻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而是自如走过去。让下人走远一些,掏出随身的银针,准备下针。
也不知道是不是段扶安的错觉,竟觉得沈云辞诸多银针当中有一根格外细长弯曲,模样十分怪异,却又有几分眼熟。
“你做什么?!”下人见状,下意识去拦。
沈云辞抬头,一双眼虽然红着,但表情却分外冷漠:“我在救人。”
也不知是不是被沈云辞周身的气势骇住,那下人也不再出手阻拦。
一旁的展昭也默契地空出位置走到段扶安身边,小声问道:“他哭了?因为我吗?”
闻言,段扶安脸上顿时神情变了又变,含糊道:“或许吧。”
展昭听了,顿时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一些,云辞毕竟遭遇了那么多变故,年纪又小。心性一时偏左,自己这个做大哥的本就该多点耐心才是,怎可如此疾言厉色。
也是这一年来沈云辞变化太大,叫他忽略了他的年龄。
想到这,展昭暗下决心,以后对云辞要再多一点耐心才好。
沈云辞熟练落针,果然那中年男人的抽搐情况有所好转,嘴里也不再往外吐白沫了。
见状,下人们松了一口气。
只是见人还未醒来,又不免多问一句:“我家老爷怎么还不醒?”
沈云辞皱眉:“针灸治不了他的羊角风,只能缓解症状。剩下的,你等大夫来就行了。”
“你不就是大夫吗?”
下人下意识反问。
沈云辞的正要说话,之前跑出去的下人也终于带着大夫姗姗来迟。
那大夫想来是这人的熟人了,看到眼前这幅情况立即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动作干净地打开药箱为昏迷的男人诊脉。
把完脉后,大夫原本紧张严肃的神情终于缓和了几分,说道:“几位放心,幸亏刚刚有人为楚老爷及时施针,这才将楚老爷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过不了多久,楚老爷就会醒了。”
听到老大夫的话,下人们这才放下心来,临时找小二开了一间房,将楚老爷抬了过去。
沈云辞收好东西,走到段扶安和展昭面前,却没怎么说话。
见气氛有些尴尬,段扶安主动开口问道:“展大哥,你怎么也下山了?”
闻言,展昭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些担心你们,所以一开始就默默跟在你们身后来着。”
段扶安听了,却不觉得什么,说道:“既然来了,一起吃饭吧。刚刚云辞说饿,我点了一桌子的菜,结果他也没吃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