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辞!你说这些话,可曾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母吗?!”
展昭厉声呵斥,断然没想到沈云辞竟然心中怨怼至此。
沈云辞虽没有说话,但头却偏过一边,目光落在地上,并不去看展昭。
展昭见沈云辞红着一双眼,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心中更加生气。但一想到他年幼失去双亲,又不忍心过多苛责。
“总之无论如何,你不许这么做!”
闻言,沈云辞只抬头看了展昭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了出去。
看着被沈云辞打开的房门,展昭欲言又止。
段扶安见状,安抚道:“无妨,我去帮你劝劝他。”
“不用,扶安。”展昭闻言下意识出声阻止,“我明白他心中有恨,可他做这些,与那些害他的仇人又有何分别?”
自从再遇到沈云辞后,展昭向来有求必应,更是将自己的一身武学倾囊相授。可制毒害人,若是沈伯父在世,也是绝不会允许他去做的。
“他也只是想帮忙,法子可能过激了些。可不也是没有动手,而是先来问你了吗?”段扶安劝道,顿时觉得自己成了这两人之间的和事佬。
段扶安见展昭眉头紧锁,便知对方嘴上说着不用去管沈云辞,但心里还是紧张担心的。
谁叫她这次是主动找上门来的呢?
段扶安在心里幽幽叹了一口气,转身去追沈云辞的脚步。
小云寺建在山腰,山上冬日多夜雨。
出房门时,段扶安瞧见院中树木都已然悄悄凝结了不少水汽,想来是要下雨的征兆。
沈云辞并未走远,而是在小云寺后山找了个林子闲坐。一动不动,远远看去,倒像是个石头。
段扶安走到沈云辞身后,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时。
倒是沈云辞先开了口:“郡主来寻我,是展大哥的意思,还是郡主你自己的意思?”
“这有什么分别吗?”段扶安听得一头雾水。
“有!”沈云辞声音虽轻,语气却十分笃定,“明明是我先遇到郡主的……”
“啊?你说什么?”段扶安一时没听清,追问了一句。
沈云辞没有回答,而是叹了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郡主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问这话时,沈云辞并没有抬头,而是耷拉着脑袋。
见沈云辞这副模样,段扶安心沉默片刻。
傍晚的风轻轻吹起裙摆,衣袂蹁跹,恰巧落在沈云辞垂落的指尖。
远处,寺内的钟声再次响起,在每个人心中荡起一场无声的涟漪。
沈云辞静静地感受着指尖被衣裙拂过的空落之感,就如他此时的心一般。
他不是一个什么天之骄子,幼时无知、贪玩,如今也依旧没什么长进,若不是遇到郡主,他早就是白骨一具……
从前一心向往话本里的世界,想要仗剑走江湖。可最后文不成武不就,如今这点微末的能力竟也是为人所不齿的……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格外漫长,仅仅几个呼吸的瞬间,却仿佛过了半数春秋。
沈云辞不敢再等,他实在害怕听到接下来的答案,打算就此跳过这个话题。
谁料段扶安清冷的声音却从头顶缓缓传来:“不算错。”
听到段扶安的话,沈云辞猛然抬头。
他本已经打算接受段扶安和展昭一样对自己的不赞同,或是恨铁不成钢的劝诫。可没想到的是,段扶安的回答却是这样的。
段扶安的语气极平,也极淡,在此刻却仿若巨石入湖,在沈云辞此刻的心湖上荡开一个又一个的涟漪。
四目相对,震惊与平静,两种极端在这一刻骤然相遇。
恰如沈云辞此刻的心——惊天动地。
沈云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但也不算对。”段扶安看到沈云辞瞠目结舌的模样,嘴角浅浅勾起一个笑容,在沈云辞身侧坐下。
“是非对错,本就不是一句话就能说得清的。”
听到段扶安这样说,沈云辞心中的难过淡了一些。但一想到自己的父亲和展大哥时,心中还是有些犹豫:“可……”
“可我看到的是,你并没有真的用毒害人。”段扶安继续道,“而且正如你所说,这毒经既然是你的家传秘宝,你如何不能学?”
“你想为自己多学一些防身的底牌,又有何不可?”
见沈云辞依旧呆呆的,段扶安刻意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只是……展大哥素来正直,在他们这些正道人士眼里,你这些终归只能算是旁门左道。你下次避开他点就好了。”
听到这些,沈云辞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是这个笑容极短,只一瞬就隐于眉间的忧愁之中。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认同展大哥的,楚夫人与你无冤无仇,你将这些招数使在她身上,确实有失仁义。”
段扶安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向来冤有头债有主,她从不牵连无辜之人。
见沈云辞眉间依旧犹犹豫豫,段扶安无奈道:“好了!哪有那么多想不明白的,有这精力不如想想有什么其他的法子混进楚府!”
段扶安揉了揉沈云辞的头,让最不擅长安慰人的她来给这兄弟俩之间做说客,真是比打架杀人还难。
段扶安的手在沈云辞头顶一触即离,沈云辞的目光却有些发散。
面对段扶安的亲近,他心底是高兴的。可是这份亲昵显然是在哄孩子一般,心中又不免有些难受。
见段扶安转身要领着自己回去,沈云辞鬼使神差一般伸出手拉住段扶安的胳膊:“郡主!”
段扶安回头看他,用眼神询问。
沈云辞一时语噎,可目光闪烁之间顿时有了想法:“郡主,我饿了,你可不可以带我下山去吃东西。”
段扶安闻言一愣,原来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