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该开心的,不是吗?
想到最后,沈云辞竟有几分生气,是对自己。
他只知道,自从父母之仇得报之后,他的心就不平静了。
他午夜梦回,是郡主救了自己,是郡主教自己拿起剑,更是郡主帮自己报了仇……父母在世时,就说过受人恩惠,当涌泉相报。
可郡主不仅救了他,还救了许多人。
他想报恩,想留在郡主身边……
可郡主的眼神,似乎从来都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他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稚童,永远只能看着郡主身后的衣裾。哪怕只是想要略微伸一伸手,下一刻衣袂的主人就会翩然离去。
而他,可望不可即。
他好像生病了,可他找不到病因。
……
“走了,发什么呆呢?”
沈云辞猛地回神,入目的便是段扶安微微低下的头。眉头微蹙,正疑惑地打量着自己。
和当初郡主救下自己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可是好像……只有他还留在那日。
留在被救的那日,留在那陷入黑暗的过去。那道曾经拽他出深渊的光亮,好像只有死死地拽着不松手,他才不会重新坠入黑暗。
那些于他而言刻骨铭心的记忆,或许于眼前人而言,只是过眼云烟。
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沈云辞很痛苦,他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没睡好吗?云辞。”见沈云辞盯着段扶安发愣也不说话,展昭关心地问了一句。
沈云辞终于回神,等明白自己刚刚在想些什么时,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没,没有……我就是在想那个孩子的父母到底是谁。”
沈云辞随口扯了一个谎,他刚刚竟然有一瞬间,对待他如亲人一般的展大哥产生了连绵不尽的恨意。
他怎么可以……
展大哥对他悉心教导、时常爱护,他怎么能够生出如此悖逆的想法。
沈云辞垂下头,整个人陷入阴影之下。
他这样的人,又如何比得上赤诚谦和的展大哥?
“我们会帮那孩子找到父母的,你不必太担心。”展昭不疑有他,伸手拍了拍沈云辞的肩以示安慰。
沈云辞低着头没有说话。
展昭只当他是记挂着那个孩子,也没有多说什么。
几人又回到了衙门,此前也派人去蜀地查了春桃话语的真假,如今也该回来了。
只是在门口,段扶安又遇见了那日的晚娘。
不过一晚的工夫,晚娘看上去又憔悴了不少。
看到段扶安和展昭,晚娘上前道:“见过官爷,姑娘。”
段扶安点点头,没有说话。
晚娘继续道:“我本来昨晚就要走的,但是衙门的官差大哥说我也报了案,事情还没有定论,不能先走。官差大哥还说这事是展大人负责的,我要走得和展大人说清楚。”
“他就是展昭展大人。”段扶安抬手为晚娘示意。
晚娘见状,这才恍然大悟。又要屈身行礼,却被展昭拦下了:“不必多礼,昨日我听扶安说了,你说你也是孩子的母亲,是吗?”
“大人,我弄错了,我不是孩子的母亲。在这等大人,也是为了说清楚这件事。”晚娘闻言,连忙摆手道。
听到与昨日截然不同的话,段扶安反应最大:“你昨日可不是这么说的!”
闻言,晚娘一脸歉意:“我昨日一时激动,没看仔细……不敢耽误官爷们办案,这才来说清楚的。”
见晚娘极力否认,段扶安心中疑虑更甚。
周守田明知道不是自己的孩子,却还抱着一丝侥幸,死咬着孩子是自己的。
这人昨日见到孩子还哭哭啼啼,一副慈母模样。今日就换了一副说辞。
展昭看了段扶安一眼,又对晚娘道:“既然是认错了,你就先回去吧。你可以把你孩子的长相特征告诉我们,说不定以后能找到你的孩子。”
展昭的声音柔和,无形之间仿佛给了旁人一颗定心丸。
晚娘听到展昭以后要帮自己找孩子,并没有激动。反而神情淡淡:“谢谢官爷,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活没干完呢……”
人要走,展昭自然不便再拦。
见人已经走出几丈量,段扶安却突然开口:“既然不是你的孩子。”
“那你觉得,周守田和春桃,谁更像孩子的父母?”
段扶安的话音落下,晚娘的身影僵在原地。
“那日我们遇到你时,你拖着病体差点死在路上。可即便如此,也想看一眼官府捡到的孩子是不是你丢失的那一个。想来,你是个极疼孩子的母亲……”
“你便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替我们分析一下,他们谁才是孩子的亲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