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旺堆是用汉语骂的,段扶安听懂了。
段扶安不气不恼,脸上端出一副无害的笑容:“刚刚不是要砍我的手吗?”
说完一挑眉,松开擒住旺堆的手。反手一推一拉之间,另一只手起刀落,旺堆的右手手腕便被挑断了手筋。
鲜血顿时如注。
旺堆连忙用另一只手紧紧按住在不断流血的右手,半跪在地,回头怒斥段扶安:“你疯了!”
“还要再试我的耐心吗?”这话,便是对桑杰说的。
旺堆见状,知晓段扶安就是个不管不顾的疯子。立即对桑杰骂道:“桑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还不快去叫我阿爸!”
桑杰看了旺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去喊人。
一时间,这房子里便只剩下旺堆和段扶安两人。
见段扶安含笑朝自己走近,旺堆吓得跌倒在地,一脸惊恐:“你还要做什么?”
段扶安弯下腰,笑着用刀刃拍了拍旺堆的脸:“我还得谢谢你呢,本来以为我这两天要住牢房了。”
谁承想,还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倒是解决了她眼下的一件大事。
“不过……”
段扶安打量了一下所处房间的陈设,从她刚刚进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
屋子里除了常规的珍品陈设,还有不少青色、粉色的纱幔做装饰。怎么看,也不像是旺堆一个男人的屋子。
“这房间本来就是你的吗?”
旺堆一愣,没想到段扶安会突然问这个,但那冰凉的刀刃紧贴着自己的脸颊。
强烈的恐惧之下,旺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这房间是曲珍的……”
闻言,段扶安脸上露出嫌弃之色。
旺堆一个男人,住曲珍的房间,平白把曲珍的房间弄脏了。
就在此时,旺堆的父亲,如今的吐蕃代国王多吉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赶来了。
“郡主远道而来,怕是与我儿之间有些误会。”多吉年过四十,比起他的莽撞儿子,他倒是看上去要精明谋算许多。
多吉边说,边示意医官前去给旺堆治伤。
医官们走出来,看了段扶安一眼,见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放心继续上前,为旺堆处理伤口。
段扶安笑着将刀刃上沾到的鲜血擦干净:“是有些误会,不过已经解决了。”
“说来,你还得谢我呢!”
多吉原本脸色有些难看,自己的儿子被伤成这样,却被对方一句话轻而易举就揭过了。
但听到段扶安最后一句,脸上露出几分疑惑:“郡主何出此言?”
“我听说,你当上国王,是因为前国王的支持者国师死了,才有的机会。”
段扶安说话毫不留情面,多吉脸上白了又白。
只是不等多吉反驳,段扶安就接着说了:“鸠摩智,还是我杀的呢!”
此言一出,全场的人都震惊了一瞬。
“你……”多吉脸上神情一时变幻不止,更是拿捏不准眼前之人到底是敌是友。
段扶安笑道:“怎么,不该谢我吗?”
多吉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暗害兄长,逼走侄子,如今还因那些老臣部落,而迟迟不能真正继位。
这期间多少事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偏偏就被眼前这个人明晃晃地搬在了台面上。
劳是他一贯会隐藏自己心思,到了此刻,也有几分憋不住了。
“郡主……说笑了。”
段扶安看着对方的反应,也没戳破:“这屋子不错,给我打扫干净。离开之前,我就住这了。”
说完,段扶安将自己手里的匕首随手一扔。
那刀刃便插入多吉脚前不足三寸的地板里。
刀刃落地的瞬间,刀身还在不断颤抖。
多吉的脸色难看不已,但此刻也不得不先按照段扶安所说的去做。
多吉皱了皱眉,命人将旺堆带了下去。
“如今吐蕃正值混乱,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郡主见谅。”眼下弄清楚这人到底是敌是友之前,多吉还是勉强维持着表面功夫。
段扶安看着对方这个样子,笑道:“无妨。”
见对方脸皮如此之厚,多吉的脸上的笑险些都维持不住了。
多吉带着一肚子的气离开,走在回廊上,仍旧忍不住骂道:“废物!一个女人都搞不定,现在她摆出大理皇室的身份,很多事做起来就麻烦了!”
“一个郡主而已,阿爸何须怕她?”旺堆脸上还有因为刚刚受伤而冒出的冷汗,听到多吉的谩骂,心中也不爽起来。
多吉瞪了旺堆一眼:“你懂什么?大理皇室子弟本就不多,照燕南天所说,这人习得大理皇室绝学,定是身份贵重之人。他又自称郡主……看她的行事风格,据我所知,多半是大理镇南王的女儿,而且此前这个镇南王府郡主疯名在外,所到之处,必然掀起一番腥风血雨……连自己亲爹亲哥都敢直接动手。”
“既如此,她定然已被大理皇室厌弃。说不定,就是逃到我们这儿的!”旺堆闻言更是不解。
多吉看了旺堆一眼,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若真是被厌弃,背离大理,倒也好办。可……我们在大理的探子,可没传来关于她被皇室追捕的任何消息。”
“而且如今大理皇帝没有子嗣,多半日后皇位由这个女人的父亲,也就是镇南王继承。我们若真得罪了她,便是间接惹恼了大理。”
“大理也不过一偏隅小国,有何可惧?”旺堆嗤笑一声,眼底完全是对大理的不屑。
多吉看了旺堆一眼,突然开始思考自己培养这个儿子做自己的继承人,是不是选错了。
“大理虽然不足为惧,可那也等你阿爸坐稳吐蕃王位再说!”
旺堆听了,这才明悟几分。但是想起自己接二连三在对方身上吃亏,到头来还得恭恭敬敬相待,便始终也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气。
“那……难道就真任由她如此吗?”
想到这种可能,旺堆心中满是不甘。
多吉闻言,突然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晦暗不明。
“如今吐蕃政权交替,正是混乱的时候。她若是被乱党所杀,便赖不到我们身上了。”
说完这话,父子二人相视一笑,露出毒蛇般的凶狠目光。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