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扶安便暂时在吐蕃王宫住下了,偶尔出门时,会被路过的侍女下属另眼相待。但段扶安从不是将这些放在眼里的人,一个人无事的时候在王宫内外转悠,倒也自在。
自那日伤了旺堆之后,旺堆此人倒是老实了不少,但也只老实了一日。
后来,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段扶安时常在王宫内的回廊里碰见他,偶尔也是宫外的校场。
事出反常必有妖,对方刻意装出的亲近友好,在段扶安眼里只觉得滑稽可笑。
段扶安虽然看出对方不怀好意,但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燕南天膝盖上的伤很深,当时几乎半个膝盖都被段扶安削了下来。如今虽然治了大半的伤,但还没有全好,行走还需要特意拄根拐杖。
这日,天朗气清,倒是个好天气。
燕南天拄着拐杖,一个人静静地待在校场一边。
而校场中央,吐蕃士兵正在练兵。
段扶安身着吐蕃的特色服饰,头发却按往常的习惯高高束起。乍一看,还有些不伦不类。
燕南天瞥了段扶安一眼,瞧见对方手里拿着一张弓。
那弓造型精美,由上好的柘木和牛角制成。虽然并无多少花纹装饰,但一瞧,就知道这是把好弓。
看到段扶安吐蕃人一般的打扮,燕南天嘴角露出几分揶揄:“郡主,还真是入乡随俗。”
她又不会做衣服,如今也只能穿这些了。
段扶安顺着燕南天的眼神落在自己手里的弓上,笑道:“旺堆不知抽了什么风,说要邀请我比试什么弓箭。恰好,我在房间里发现了这个,刚好拿过来。”
燕南天不语。
这场所谓的比试他也知道,否则,好端端的,他也不会来到这里。
也不知道旺堆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
正说话间,旺堆就已经带着人来了,身旁还跟着那个叫桑杰的属下。
只是桑杰目光落在段扶安手上的弓时,脸色变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旁人没注意到桑杰的这一点异常,可却没能躲过燕南天的眼睛。
顿时,燕南天脸上露出审视的神情。
“郡主,今日我特意同我阿爸说了,让校场空出来一日。一是为我此前的莽撞赔罪,二是算是补上给郡主您的接风洗尘。”
“郡主不辞万里,来到吐蕃王宫,我们当尽地主之谊才是。”
“是吗?”段扶安语气随意,说话时眼神也没落在对方身上。反而从他身旁走过,随手拿起他身旁侍女端来的水果,送到自己嘴里啃了起来。
吐蕃偏远,竟然还有这么新鲜的水果,倒是不易。
甘甜的水果汁水滑入段扶安的喉管,倒是让段扶安心情好了不少。
被这么明晃晃轻视的旺堆,竟然没有当场发作,反而是硬生生藏起已经黑沉的脸色,堆起得体但难看的笑容:“当然。”
随着旺堆一声令下,原本还在操练的士兵顿时整顿了队形,让出一块大大的空地。与此同时,还有人搬来箭靶,利落地在校场中央摆好。
段扶安朝箭靶对面的台上走去,却听到燕南天小声提醒:“桑杰看这弓的眼神不对劲。”
段扶安闻言低头,而燕南天从始至终头都未抬,目光也是状似无意地落在段扶安新得的弓上。
“好东西,自然不少人惦记。”
段扶安笑着低声回了一句,转身之际还特意看了一眼身后一直不说话的桑杰。
随手将吃了一半的苹果放回侍女手中的托盘,段扶安转而对旺堆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走吧,未来的吐蕃王子。”
这话讽刺意味明显,旺堆听得心里吐血。但偏偏不好发作,只得暂时咬牙咽下这口恶气。
段扶安率先走上台,看了一眼身旁早已准备好的箭筒,随手拿出一支,架弓搭箭。
弓弦拉满,段扶安一双眼宛如鹰隼般死死地盯准对面的箭靶红心。
“咻——”
拉弦的手顺势一松,那剑便划破空气,直直朝那箭靶红心而去。
白色的箭羽在空中留下一道弧光。
“咚——”
箭头正中靶心。
一时之间,场内响起一阵欢呼声。
慢来一步的旺堆,也惊在了原地,显然没想到段扶安的箭术也这般厉害。
趁所有人不注意时,旺堆一个眼刀看向自己身旁的心腹、那人被旺堆的眼神震慑,当即吓白了眼色。
不过眼下,并不是处理他时候。
旺堆压下自己的愤怒,笑着走到段扶安身侧:“想不到,郡主箭术也习得这样好。”
段扶安收了弓,笑道:“不过闲暇时的娱乐罢了,旺堆王子自幼研习,我不过班门弄斧罢了。”
大理虽为番邦,但素来敬仰中原文化。
故而君子六艺这些,段扶安从小也接触了不少。
段扶安脸上虽笑,但眼神却在发冷。
藏在袖子下的指尖有两道箭羽划出的血痕,渗出点点血迹。
她刚刚不过随手一试,就发现那箭筒里的剑无一不被动了手脚。表面看上去没啥,但真正去用的时候,却能轻易失了准头。
刚刚她就是发现这个情况,才暗自用了一阳指,才让那剑准确无误地落在箭靶之上。
旺堆大费周折,声势如此浩大,绝不会是想看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丑这么简单。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世上还没有能让她段扶安退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