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石壁将洞穴尽头堵死,谢春风和无情向下降了一降,分开探索,片刻之后又汇合到一处,确认此处确是洞穴尽处,向下有一道门通向更深处,但此时门关着。
他们紧贴着门框最上方的边缘。无情轻轻叩了叩谢春风的肩头,谢春风于是反手一扯他的手臂。
他在问,是否要打草惊蛇,作为试探。谢春风的回应则是:要他伏到她背上来。
无情此时虽经一个月的行针调治,但双腿大半地方仍旧毫无知觉,失了轮椅后只能用手按地而行。蝙蝠岛中情况不明,若是深入内部,遇到危险,他显然更难防备。
无情犹豫了片刻。谢春风握着他的手臂,环过自己肩头。她扯了两下他的手,作为催促。
于是,无情轻轻地伏到了她的背上。
他身子单薄,对于习武之人来说,他轻得几乎不算什么重量。但两个人的身子在完全的黑暗和寂静中紧贴着,心跳相接,呼吸相闻,存在是那样鲜明,远过于灯火通明下的触碰。相触的两具身体都僵了一僵,又强自放松下来。无情一只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向远处一弹。
喀拉一声石子落地的轻响回荡在洞穴之间。
在深深的洞穴里,任何一点声音都被回音放大。声音蓦然回荡在洞窟四壁,底下的人也骤被惊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数道破风的急响,似乎是有许多人向石子落地的方向击去,又都击在空处。
然后队列又倏然散开,他们不曾急于追击——以免误伤了自己人。总共七人均紧贴岩壁站定脚步,兵器破空声又扫过一轮,仍旧扫在空处。
一片寂然。
在无光的黑暗中,只有海浪敲打岩壁的声响。刷拉刷拉的声音响起,是他们在拿着什么东西一寸寸扫过地面又扫过空中。幸好无情的暗器击落之处离得够远,这群人并没有接近谢春风和无情的周围。
隔了一阵子,有个男声道:“我捡到了。是块石头,可能就是洞顶掉下来的。”
谢春风原以为他们都是不会说话、或不能说话的,骤然听见人声,倒是心中惊讶。另一人道:“不要大意,刚才不还有个外人落入机关?”
谢春风心中一惊,无情的身体亦骤然绷紧。先时那人不说话了。后一人隔了片刻,又道:“散开找找,公子快回来了,别大意。”
脚步声在洞内分散,其中一道正向他们的方向而来。所幸那人或许是觉得并无必要,态度敷衍,手中的东西——大约是一根长杆——只是潦草地扫过紧闭的门扉,又随便扫了两下头顶,谢春风背着无情来回腾挪,避过了杆尾。
长杆扫动的声音持续了好一阵,洞内各处发出许多敲击石壁、敲击木头、乃至搅动水面的声音。终于,几个不同的声音或远或近,纷纷道:“没有什么。”
于是一切又回复了安静,静得令人头皮发麻。
但是这一番试探,的确令他们知晓几个至为紧要的消息:其一,蝙蝠公子眼下还不在岛上;其二,林邀德确实在此处落入了机关。其三,杆头敲击木头的声音响了好一阵子,且高高低低,从不同的地方发出来。这意味着,这码头上很可能本就停着一艘不算小的船。
正在此时,突然从他们身下传来一阵敲击声!
谢春风和无情仍紧贴着门洞的上缘,于是这敲击声简直像是挨着他们身子响起的,将两人都吓了一跳。那敲击声依循一定规律,三长五短间杂而响,敲完之后,洞穴内的人走近前来,以五长三短的节奏加以回应。
于是伴着一阵隆隆声,他们身下的门扇打开了。
一阵杂而有序的脚步声,两边人手开始交接班。从里面出来换班的人中有一人问:“送货的还没到?”
前一班的人答:“没有。”
两边排成队列,一左一右通过那道石门。谢春风向下一跳,悄无声息地贴着队列的最后一人,坠在了他们的队尾。
错乱的脚步声刚好掩住了她落地的声响,她幽灵一般紧贴着队列,循着他们向内行去,一边向旁伸出手去摸索。
她的手指触碰到的似乎是一些堆叠的木箱,看起来,临近码头的地方大约是他们的货仓所在。入内七十五步,木箱到了尽头,队首的脚步也跟着拐了个弯。拐弯后又行十步,谢春风伸向旁边的手撞上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处门框,他们正通过仓库另一侧的门行向更深处。
正在此时,她原本紧贴着的前面那人竟毫无征兆地停了步,一转身,手向前伸去,险些就要撞上谢春风!
原来作为队尾,他要负责关门。
谢春风猛地向上一跃,跳向高处,极惊险地避开了他。她的双手伸向头顶,只待触碰到洞顶,便贴在顶上,等待他关好了门,再落下来原样跟在后面。
谁想到,她的双手竟摸了个空!
这洞穴不知道有多高,上面居然摸不到顶,向上一跳,四周是一片虚空。她在空中只微微一滞,便不可避免地要向下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