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人仍在摸索着扳动机关。机括滑动的声音徐徐响起,门却并没有那么快闭合,谢春风和无情落下去,将会正砸到对方头顶——她固然有把握一击杀人,却不可避免地要被前面那一队人觉察了!
升至顶端,即将下落的那一瞬间,谢春风咬紧牙关,左脚在右脚脚面上一踏,借力向上,蓦地直直窜高一截!
但是她抬起的双手,居然仍未摸到洞顶。
无情同样抬起一只手,向上、向旁摸索,显然他和她一样都摸到空处。谢春风强提一口内力,右脚一踏左脚,向上又是一窜。
她竟然仍未摸到洞顶。
这洞穴有多高?难道已将整座山体掏空?他们头顶摸不到顶,足下亦不知道有没有底,她不敢贸然翻向一侧,唯恐偏离了道路,就再也找不回原方位,升至顶端时,只好原路落下。
幸好,底下的门终于已经关闭了。殿后那人的脚步声转身远去,谢春风落回原地,跟上他们。
她抬起的手摸到了一侧的洞壁,另一侧则空空如也。她依凭前面的人的脚步声指引,试探着向另一侧踏了几步,伸出手去。
她的手摸到了几段横拉着的绳索。
她牵住无情的手,让他也摸到那几根绳索。绳子拉得很高,即使伏在她肩头的无情伸出手来也能轻易地碰到,像是一道栏杆。她试探着将足尖往那个地方探过去,足下果然感受到虚空。
“栏杆。”她在无情手中写。
然后她轻轻地握一握无情的手又松开,将手掌微微举高,摊开在他手前。凉凉的指尖在她手心划动,写:山腹中空。
然后他画了两个互相嵌套的三角形,环绕三角形的底部画了一圈,又在三角正中间的位置用手指重重地点下去。
谢春风点了一点他的手,表示认可。
他们的推测是一致的:石山内部被掏空,眼下他们正跟随前行的这条路环绕山体底部,向下仍有一两层,而向上全是被掏空的山体,因此高不见顶。这项工程繁复浩大,受力亦需精准计算,掏出一个这样大的空间,往往在正中一定会安置什么重要的场所。
但眼下考虑这些还为时太早。他们按部就班地跟着那一队人绕山转了一段路,最终停在了另一处门前。队首的人打开了门,一股许多男人杂居时的气味便从门内涌出来。
这里应当是他们的住处,或许因为不通外界,此处便只是普通的木门,开合方便,也并不另设机关。唯独门扇拉动时会发出很清晰的吱呀响声,作为提醒。于是谢春风并没有贸然进入,只等他们将门关闭之后才静悄悄地贴在门上。
蝙蝠岛中不但一片黑暗,连声音都控制得十分严格,或许正是因为黑暗中需要声音的指引,因此才格外注意管控所有“非必要”的声响。这看似寻常的木门隔音效果却极佳,谢春风几乎将耳朵贴在门上,才能听见里面微弱的动静。
进了屋后,这些人似乎终于松一口气,开始彼此闲谈。其中一人说:“老天保佑,别在公子在岛上这几天闹出什么乱子来。”
先时在码头发号施令的那名队长道:“这几天紧着点吧,等客人全走了就好了。”
另一人呻吟道:“快走吧,咱可以回陆上做事去,成天待在这黑咕隆咚的破地方跟瞎了……”
他一句话没说完,已经被好几个人倒吸一口冷气,连声喝住,道:“慎言!”“快别说了!”“不要命啦?”
那人自己也吸了一口冷气,啪地一声,仿佛是抽了一下自己的嘴,不说话了。屋里气氛冷了好一阵,才有人强行起了个话头,问:“之前那个闯进来的外人审出来什么没?”
那队长道:“审个屁,咱也配审?当然是等公子回来处置。”
谢春风和无情都心中跳了一下,里面却并不再说林邀德的事了,转而扯起闲篇。他们又听了一阵,听不出什么新内容,遂起身沿着岩壁一路行去。
岛内巡逻者不少,但两人轻功够强,跟随巡逻队的脚步,反倒容易避开机关。转了一圈,又回到方才的地方,谢春风于是确信:这的确是掏空山体组成的一个环形。他们应当是在中间的某层,上面和下面还有其他的空间——但是从岛外看来,岛屿并不很大,度其大小,恐怕也不过是上下各一层。牢狱多半被设在最下层,于是谢春风翻过绳栏,听着下方巡逻队的脚步声远去,便向下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