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问：“哦？”

谢春风道：“卢家能够冤情洗雪，最终还是要靠成大捕头不怕得罪雷家和晴岚剑派，愿意执行正义，不是么？我倒觉得，是我们合作办成了这样一桩事。”

无情微微地笑了一下，道：“我来此之前，却不曾想到，谢大夫原来如此能谋善断。”

谢春风道：“这就是外行话了。要辨认那些疑难杂症，其中猜测推理，谋划布局，是该徐徐引诱还是猛药根除，要费的心神可一点不比别处少呢。”

“——说到这个，既然此案尘埃落定，我们是否应当回到正题了？”她忽然问。

无情奇道：“正题？”

“为你医腿呀。”谢春风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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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剑童看着无情。

无情看着谢春风。

谢春风的目光则凝在空处。

任何人看见她如今的神情，都会相信，做一名医生的确是需要极高明的凝神默想、抽丝剥茧的能力。她的目光十分专注地停留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想得那样入神，像是在破解一个极高明的棋局。

当一个人全副心神投入到某样东西之中去的时候，这专心致志的神气会赋予她一种奇妙的魅力。她明明在冥思苦想，看起来却十分可靠，会让人一见到她时，自然地相信，这世上不会有她治不好的病。

实际上，无情并不抱有当真能治好双腿的指望。如果他真的寄希望于谢春风能够挽救自己的双腿，也不会在她成名这么多年之后才来求医。但，即便他已做好了一无所获的打算，此时面对着她，心中居然也不知怎么升起了几分期待来。

“你还年幼的时候，曾有人往你体内传了一股至精至纯的道家先天真气，或者类似的元气。”谢春风忽然开口，很肯定地说，甚至不是在发问，“这人是谁，你如今还能寻得到他吗？”

无情迟疑了一下，问：“寻不到又如何？”

他小时候，确实曾经得遇关七一面，关七传了他一股号称为“先天无形罡气”的气力。无情向来不明白他当时为何要那么做，但这口元气这些年间的确助他良多。只是，关七从那时起就疯疯癫癫，这些年间听说疯得更加厉害，已经在京师销声匿迹，要他相助，是绝无指望了。

谢春风道：“如果他还愿意出手帮忙，你的腿治起来会很快。如果寻不到他，那就慢一些，痛苦一些，但也能治。”

四剑童站在无情身后，一起激动地倒吸了一口气。

四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在安静的屋内极为明显，连他们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又赶紧闭嘴，逗得谢春风抿唇笑了一笑。

笑罢，她又道：“你的双腿并不是因病而失灵的，是曾有人对你施过刑，经脉受损，才渐渐无法使唤。并且，最开始的时候，这双腿的情形应当比现在还要好些，或者是能勉强动一动，或是末端仍能觉出痛楚，到了后面，才渐渐地失去感知，是不是？”

无情答：“是。”

那四个孩子现在已在用十分崇拜的目光，亮闪闪地望着她。

谢春风徐徐解释道：“因为你的经脉原本是康健的，虽受外力摧折，终归保存了一点生机。原本耽搁了这么些年，双腿不曾使用，这一点生机应当渐渐消散了，但你受的这一道先天真气散在你体内，却保全了这点生机，让它至今仍有能够恢复的可能性。我有八九成的把握，能够刺激你双腿的经脉苏生。”

四剑童在他身后激动得小声吸气，无情的面色却十分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谈他自己的双腿。他问：“刺激经脉苏生，又能如何？”

“最好的情况是，你的双腿从此可以感知、可以活动如常，经脉中甚至可以运行内力。我无法让你被砍掉的双脚生出来，但你日后只要穿戴假肢，便可活动如常。最差的情况是，或许你的双腿只能恢复知觉，却无法行动，结果是你花费了大把的时间，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却依旧只能依靠轮椅行动。”

她的语气很平静：“要不要治，你自己慎重决断。但是一旦要治，你就要守我的规矩，不容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