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琪诺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她身处于一片荒芜的大地之上。
天空中布满了滚滚烟尘,无数裹挟着烈焰的陨石从天而降,击穿那层厚重的浓雾,以千钧之势砸落在地。
炽热的岩浆像被无形之手挤压的黏土,从荒芜大地的干裂缝隙中喷涌而出,顺着龟裂的纹路缓缓流淌,用堪比太阳表层的温度无情地炙烤着这片土地。
有毒的黑色气体从被灼烧至赤红的岩石中升腾而起,永无休止地填补着那片被陨石砸得千疮百孔的浓雾天穹。
这里是地狱——是生命的禁区。
然而面对这骇人的景象,玛琪诺却没有感到丝毫恐惧。恰恰相反,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宁与怀念,正从她内心深处悄然涌起,仿佛这片焦土才是她阔别已久的故乡。
她再次望向那片满目疮痍的大地,望向远方骤然隆起又轰然崩塌的刹那山峰。
恍惚间,她回忆起了一些事情……一些不那么好的事情。
她下意识地垂低了眼帘,想看一看自己的双手,想看一看脚下的土地。
就在这时,她醒了。
…………
玛琪诺猛地睁开双眼,霍然坐起。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沁满冰冷的汗珠。她抬起左手按住额角,紧紧蹙起的眉头表明她正在拼命回忆着什么。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不那么好的梦。
但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连一帧画面都抓不住。就好像记忆被谁凭空挖去了一块,除了一片刺目的空白,什么都没有留下。
回忆无果之后,玛琪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决定暂时搁置这件事。
她擦干额头的冷汗,扭头环顾四周——熟悉的房间布局,熟悉的物品摆件。这是船上的宿舍,但不是她的那一间。
她回到船上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对,她什么时候出的海?
塞雷娅和孩子们呢?
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脑海深处猛地袭来,刺耳的蜂鸣也在耳道中陡然炸开。
玛琪诺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按住太阳穴,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痛苦。
然而这一次,她抬起的不是左手,而是右手。
当那条被白色布料一层层死死缠裹、密不透风的手臂映入眼帘时,一声轰鸣在她脑中炸响。
奔涌而出的记忆卷走了刺痛,平息了耳鸣。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了被海贼蹂躏的可可亚西岛,想起了塞雷娅卷起的通天风暴。
她想起了死在码头上的三位朋友,想起了那几栋挤满了幸存者的房屋。
她想起了鱼人恶徒高大的身影和黑洞洞的枪口,想起了那颗贯穿她心脏的子弹,还有那股鲜血从胸口涌出、生命飞速流逝的冰冷触感。
她想起了自己曾化身成怎样可怖的怪物,也想起了深海之下,塞雷娅那双满是挣扎与不舍的眼眸。
像是要验证什么一般,玛琪诺轻轻攥紧了右手。
除了布料的摩擦声之外,一道清脆的、如同硬物碰撞硬物的声响,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瞳孔也开始剧烈地震颤。
她缓缓抬起左手,颤抖的指尖伸向布料下那微微突起的地方——而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一只大手从旁边猛地探出,死死攥住了她的左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