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凝视着掌心里那三枚渺小的、仿佛一捏就碎的钉子,心中的不舍在翻腾,在咆哮。
她想起了童年时的那些日子,想起了与奈法利尔共同度过的每一天——那些笑容,那些泪水,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楚。
这是奈法利尔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了,也是她曾存活于这世间,唯一的证明了。
镇魂钉是一次性物品,一旦钉入灵魂,取下的瞬间便会化作飞灰。
用了,就真的没了。
犹豫之际,她们已触及海底。
半恶魔化的玛琪诺无法在水下呼吸,沉重的深海水压与过度挣扎导致的体力流失让她的动作渐渐迟缓,意识也开始模糊。
而就在此时,那双混沌的眼眸忽然再度变得清明,当恶魔变得虚弱的那一刻,人性又一次抢占了高地。
玛琪诺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抚上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眼眶泛红的面孔。
塞雷娅低下头,望向身下的恶魔。
即便那张脸已被黑红色的鳞甲层层覆盖,她依旧能透过那双温柔如初的眼眸,看见那个善良的乡间女孩。
那女孩微微动了动嘴唇,吐出几个气泡,似乎在说什么。
塞雷娅读懂了她的唇语。
‘杀了我’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塞雷娅猛地攥紧右拳,咆哮出声。
那声嘶吼是沙哑的,是近乎癫狂的,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的最后一声怒号。
三枚黑色的钉子受到召唤,刺穿她的右手掌心,飞升至二人头顶。
它们开始旋转,彼此共鸣,激荡而起的力量将周围的海水搅成碎末,在深海之中硬生生撕出一片没有水的空洞。
双目赤红的塞雷娅高高举起右手,却在挥下的最后一刻停顿在半空中。
她的手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内心深处的不舍像一头疯狂的困兽,拼命拖拽着、撕扯着她仅存的理智。
玛琪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说话,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啊——!!!”
一道声嘶力竭的嘶吼过后,塞雷娅重重挥下了右手。三枚钉子在这一刻化作漆黑的流星,朝玛琪诺的身躯疾射而去。
“格拉特斯!!!”
话音未落,玛琪诺手中的魔剑骤然睁开了那只竖瞳。失去压制的恶魔灵魂立刻便要暴起反噬,但在那之前,三枚黑色流星已然没入玛琪诺的身躯。
第一枚钉子钉在了咽喉,她面部与颈部的鳞甲如退潮般层层消散,露出底下苍白而熟悉的皮肤。
第二枚钉子钉在了心脏,左臂与躯干的鳞甲随之褪去,同时保住了胸腔里那颗跳动的、独属于恶魔的黑红心脏。
第三枚钉子钉在了丹田,下半身的鳞甲与背后那对遮天蔽日的骇人黑翼,尽数消散。
只有她的右臂仍被鳞甲所覆,尖锐的倒刺与闪烁着寒芒的利爪,仿佛某种顽固的证明,不愿从她的身躯上彻底离去。
看着几乎恢复了原貌、安静地昏迷过去的玛琪诺,塞雷娅再也遏制不住心中奔涌的悲痛与自责。
她掩面痛哭,泪水从指缝间滑落,融入冰冷的海水中,悲恸的哭声更是几乎要传遍整片深海。
格拉特斯缓缓垂下眼睑,那只竖瞳深处满是沉甸甸的愧疚。
冷淡的女性声音也在此时轻轻响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