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二十分钟前。
可可亚西村,贝尔梅尔一家的门前。
一个皮肤青蓝、长着锯齿般鼻子的鱼人正端坐在椅子上,用剃刀般锋利的尖牙撕扯着手中的鸡腿肉,油脂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他胸口的太阳纹身上。
在他面前,一个女人正跪在地上——正是贝尔梅尔。
她身后站着两名鱼人,其中一个长着六条胳膊,外形酷似章鱼,额头上纹着同样的太阳纹样;另一个手臂两侧突起着锋利的鱼鳍,右胸处也烙着那枚刺眼的太阳纹身。
“纽,这岛怎么这么热啊。”章鱼鱼人抬起一只手遮住阳光,另一只手扯着自己的衣领不停地抖搂,“我讨厌大太阳。”
“集中精神,小八。不要被外物扰乱心智。”他身旁的鱼人语气严肃,目不斜视,“我们的任务是看好这个女人。”
“吓哈哈哈哈哈——克罗欧比,你太严肃了。”青蓝皮肤的鱼人一边笑,一边将啃净的鸡骨头随手丢到一旁,“我们是鱼人,比卑贱的人类强大得多。就算放开这个女人,她也掀不起什么浪。”
“这是必要的警惕,阿龙老大。”
阿龙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显然不想跟这个执拗的部下多费口舌。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缓步走到贝尔梅尔身前,俯下腰,伸出大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扳向自己。
鲜血从贝尔梅尔的额头蜿蜒淌下,淌过空洞洞的左眼眶,与右脸颊上那道撕裂至耳根的伤口汇合,在下颌处凝成一道细流,一滴一滴地砸进身下的泥土。
她的两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膝盖处两个枪眼仍在汩汩地往外渗血,身下甚至积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浅泊。
如此骇人的伤势与失血量,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失去意识——但贝尔梅尔却依旧清醒。
她用仅存的右眼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恶徒。那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妥协,更没有退让。
这令人不悦的目光让阿龙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暴怒与阴冷一层一层地漫上他那张本就凶戾的脸。
他缓缓抬起左手,对准贝尔梅尔已经撕裂的右脸颊,抡圆了狠狠扇了下去。
清脆的巴掌声中夹杂着血肉被生生撕开的闷响。几颗染血的牙齿飞溅而出,滚落在过道的尘土里。原本就触目惊心的撕裂伤被这一掌撕得更开,小八甚至能透过那翻卷的模糊血肉,隐约看见里面已然碎裂的颊骨。
但贝尔梅尔依旧一声不吭——或许也已经没有力气发出任何声音了。
阿龙再次捏住她的下巴,强行让她与自己对视。
但他看到的,依旧是那副眼神。那副宁死不屈的眼神。
这让阿龙胸腔中的怒火烧得更烈。他不想单纯地杀死这个女人,那太容易了。
他想要看到的,是她的恐惧,是她跪地求饶,是她像一只被碾碎了脊梁的野狗一样,匍匐在鱼人的脚下。
而就在他思索着该如何达成这个目的时,一颗石子突然从旁边破空飞来。
阿龙顺手一抄,将石子捏在掌中。他扭过头,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一个留着紫色卷发、双手握着一根木棍、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颤的小女孩正站在那里。
见阿龙看向她,她没有退缩,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喊:“离贝尔梅尔远点,你这个混蛋!”
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原本连哀嚎的力气都已榨干的贝尔梅尔猛地抬起了头。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死亡的边缘猛地拽了回来,从残破的身体深处榨出最后一丝力量,开始拼命挣扎。她张着嘴,想要喊出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一阵咕噜噜的血沫,紧接着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喷吐鲜血,将身前的泥土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阿龙看着她这副模样,瞬间明白了一切。他嘴角的弧度重新扬起,那是一种找到了最佳猎物软肋的狞笑。
他丢下贝尔梅尔,转身朝紫发女孩走去。女孩拼命挥舞木棍,想要反抗,但那根细弱的木棍在鱼人面前不过是一根牙签,阿龙随手一抄便夺了过来,反手便是一记重重的巴掌。
女孩瘦小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摔倒在地,半边脸几乎是立刻肿了起来。
听到那声巴掌,贝尔梅尔的挣扎变得更加疯狂。她像一头被困在陷阱中的母兽,喉咙深处发出嘶哑而绝望的低吼,哪怕被小八和克罗欧比按着,也硬生生拖着那两条已经扭曲变形的腿往前爬了半寸。
阿龙放声大笑。他弯腰拎起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紫发女孩,像拎一件战利品一样,将她提到了贝尔梅尔面前。
“她是你的孩子,对吧?”他指了指女孩高高肿起的脸颊,俯下身,用一种近乎愉悦的语气缓缓说道,“如果你现在磕头求饶,亲吻我的鞋,或许我会善心大发,放过她。”
贝尔梅尔的目光骤然软了下来。那层用骨头和血撑起来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她几乎是立刻就想照办。
但就在她挣扎着想要俯下身的那一刻,阿龙的右耳忽然捕捉到了另一个声音——一个女孩的哭喊声。
他寻声看去,只见在房屋昏暗的角落里,一个橘色头发的女孩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只电话虫,用颤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键的手指拼命地拨着号。
阿龙再次笑了起来。这一次,笑得比方才更加灿烂,更加残忍。他松开手,任由紫发女孩软倒在地,无视了身后贝尔梅尔歇斯底里的嘶吼,迈开步子,慢悠悠地朝屋内走去。